暮色终于吞噬了天边最后一缕猩红的霞光,徐家庄园“听松轩”的书房里,那盏青铜莲瓣宫灯重新被点亮。
暖黄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幽暗,却也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勾勒出更深的轮廓。
茶台上的电陶炉保持着恒温,一缕极细的水汽从壶嘴袅袅升起,旋即被书房内沉凝的空气吸收殆尽。
林尘峰没有继续坐在茶台前,他移步至西墙下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徐少凯带来的牛皮纸档案袋、照片和平板电脑摊开在光洁的案面上,像一幅等待解码的隐秘星图。
沈梦瑶和沈梦琳没有离开,她们静立在书案一侧的阴影里,月白色的襦裙几乎与背后深色的博古架融为一体,唯有眼眸在宫灯光晕的斜照下,偶尔闪过一丝清泠如寒泉的微光。
她们在观察,在学习,学习她们的“少主”如何在这没有硝烟、却弥漫着人心诡谲与信息迷雾的战场上运筹帷幄。
徐少凯则像一只被上紧了发条的猎犬,在书房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着细碎的步子,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时而蹙眉,时而恍然,完全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地下情报网络”推演中。
“大哥。” 徐少凯忽然停下,转身对着林尘峰,眼睛亮得惊人。
“我琢磨着,那孙子(他指了指照片上模糊的侧影)既然在澳门赌场用东南亚护照露过脸,还带着‘血腥气’,那他肯定不是正经做生意的。搞不好是‘跑船’的,或者……干脆就是吃‘刀头饭’的亡命徒!”
“跑船”是黑话,指走私;“刀头饭”则意味着更直接的暴力犯罪。徐少凯的江湖经验在此刻提供了草根而锐利的视角。
“有这种可能。” 林尘峰的目光落在平板电脑上那张放大后依旧模糊的手表照片上。
“但他佩戴的腕表,出入的场所,又显示他并非普通的悍匪。此人矛盾,既接触顶级奢侈,又混迹灰色地带;既行事谨慎(用套牌、假护照),又在苏玉婉这样的焦点人物身边留下痕迹。
这种矛盾,往往意味着更复杂的背景——或许是某个势力的白手套,或许是游走于多重身份之间的‘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 徐少凯咀嚼着这个词,“杀手?间谍?还是……专门替大人物处理‘脏事’的清道夫?”
“都有可能。” 林尘峰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光滑的案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带着某种思考的韵律。
“令狐医生提及他陪同打胎时的慌张与急于离开,不像是一个冷静的杀手或间谍该有的表现,反而更像是……
自身也深陷麻烦,或者对可能暴露的后果感到恐惧。这恐惧,可能源于苏玉婉,也可能源于他背后的势力。”
沈梦瑶忽然轻声开口,声音空灵,却切中了一个微妙之处:“少主,若此人如此畏惧暴露,为何又会佩戴如此惹眼的名表?岂非自相矛盾?”
林尘峰看向她,眼中掠过一丝赞赏。沈梦瑶虽不谙世事,但那份基于纯粹观察与逻辑的直觉,往往能剔除外界的干扰,直指核心。
“问得好,这或许是一种伪装,用张扬的奢侈来掩盖真实的身份与意图;也可能是一种身份象征或通行证,在他所处的某些圈子里,这块表本身就是一种‘名片’或‘信用’。
当然,也不排除是个人无法割舍的嗜好,即便在危险中也要维持的某种……体面或习惯。”
徐少凯挠了挠头:“管他呢!反正这块表是个大线索!我这就把照片发给我认识的那个专做二手名表翻新和销赃的老鬼,他眼睛毒,经手的表多了去了,说不定能看出点门道,甚至……如果这表来路不正,他那个圈子里或许有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