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陈墨。
徐家庄园“听松轩”的书房里,那盏青铜宫灯的光晕仿佛也被窗外的黑暗压迫得缩小了范围,只在书案和近处的地板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却显得格外脆弱的领地。
林尘峰立于书房中央,身形似松,气息沉凝如渊。阖起的眼帘下,纯阳元炁正沿着经络做最精微的周天流转,五感六识被他提升到了极致——不,是超越了普通感官的层面。
他此刻的感知,更像是一种基于生命本源能量的“场”,如同水母的触须,无声无息地弥漫在自身十丈方圆,捕捉着一切异常的能量波纹、生命热量、乃至……更诡秘的气息。
西北角墙外梧桐树下的那道阴冷虚影,自方才那一丝晕开的波动后,便彻底沉寂下去,仿佛融入了树影与夜色的最深处,连呼吸与心跳都似乎停止了。
这种隐匿功夫,绝非普通武者或侦察兵所能拥有,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与环境同化的诡异感。
沈梦瑶与沈梦琳姐妹分立东西窗侧,依旧维持着《灵台净月诀》加持下的灵觉外放。
她们的感知方式与林尘峰不同,更偏向于“映照”与“甄别”。
清凉的太阴灵觉如同月光下的薄雾,轻柔地覆盖着庭院及墙外那片区域,任何与自然夜色、草木气息不协调的“杂质”,都会在她们的心湖中投下异样的涟漪。
此刻,姐妹俩心湖中的“涟漪”并未消失,反而因为目标彻底隐匿而变得更加清晰——
那是一种“存在”的悖论感,明明知道那里有东西,却捕捉不到具体形态,只有一片空洞的、带着阴冷底色的“空白”。
时间在近乎凝固的寂静中缓缓流逝。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变成了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质感。
林尘峰忽然微微偏头,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就在刚才,当他的纯阳灵觉场与沈家姐妹的太阴灵觉场在墙外那片区域无形交织、反复“梳理”时。
一股极其极其淡薄、几乎被夜风吹散、被草木土石气息掩盖的……异样“味道”,如同深水中的一线游丝,被他捕捉到了。
那不是血腥,不是硝烟,也不是寻常毒物的甜腻或苦涩。
那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诡谲、带着湿热的雨林腐殖土气息、却又混合了某种经过精心炮制的。
阴寒入骨的特殊药材,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活物分泌物与怨念纠缠的腥甜。
这味道淡到近乎幻觉,寻常人即便站在源头旁边,恐怕也只会觉得空气有些闷浊。
但落在林尘峰——这位自幼浸泡在苗岭十万大山药草毒瘴之中、传承了古老苗医与巫蛊秘术精髓的少主鼻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蛊!
而且是……带着浓郁东南亚雨林风格的“降”或“蛊”的气息!
苗疆蛊毒,源远流长,分支众多。虽与东南亚一带的“降头术”、“虫蛊”等同源异流,在根本原理和某些手法上或有相通。
但具体的气息、用料、炼制手法乃至依附的“念”,却因地域、传承、气候乃至信仰的不同,存在着微妙的、却足以让行家辨别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