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的目光从林尽染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陈屿身上。
没有半分波澜。
像是一粒灰尘落进眼睛的灰尘,终归还是碍眼了。
“说完了?”
他的声音没有半分烟火气。
陈屿靠在护栏上,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铁栏。
他死死盯着眼前一身红衣的人,喉咙里挤出最后的嘶吼: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我死了,那个东西照样能冲破界碑,吞了整座城市!到时候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话音未落。
那个人偏过头,看向远处那片被怨气染成墨色的天空。
那里,一只占了小半片天幕的巨大眼球正悬在半空,猩红的光染红了半边夜。
眼白上爬满黑红血管,瞳孔里翻涌着那些惨死人扭曲的脸。
无数黑色触须从眼球表面蔓延出来,它们疯狂扭动,试图冲破阴阳两界的束缚。
他抬起手,朝着那个方向随手一挥。
那颗眼球最中心的瞳孔处,轰然向外崩裂。
无数猩红的血液向四面八方迸溅,疯狂抽搐的黑色触须在半空中焦化。
尽数化作了黑烟。
那些黑烟还没来得及向四周飘散,就被一道破空而来的光追上。
金色里裹着纯粹莹白的净化光芒,是薄聿衍以及另外一个江暮云。
光芒席卷而过,黑烟被彻底吞没。
夜晚终于过去了,天边亮起了白肚,初升的太阳缓缓升了起来。
那些被困在怨气里的生魂终于释怀了,它们对着光来的方向轻轻躬身,又朝着冥王所在的天台欠了欠身。
化作点点莹白的微光,被冥界极淡的秩序金光轻轻托住,顺着夜风,安然飘向了轮回渡口。
天空彻底安静下来。
干净的月光重新落下来,干净的连一丝阴翳都没剩下。
冥王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重新看向陈屿。
陈屿整个人都弹起来,疯了一样扑到护栏边。
他上半身几乎整个探出去,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夜空。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嘶吼劈得不成样子,血顺着铁栏流了下来。
“我养了它三十年!三十年!用一整条河的怨气喂大的!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你耍了什么阴招?!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他转过身,猩红的眼睛死死钉在冥王身上,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可他往前扑了半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按在了原地。
那是绝对的碾压。
他整个人被按进了深海里,连呼吸都困难。
刚才翻涌的戾气,在这股威压下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口水混着血沫从嘴角不受控地淌下来,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陈屿瘫在地上,眼里最后一点疯狂的火光熄灭了。
露出最原始的恐惧。
他怕眼前这个人。
随手一挥,就碾碎了他三十年筹谋。
“披着人皮活了三十年,真当自己是人了?”
冥王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刺激着他最深处的伪装里。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开始一层一层无声地剥离。
最先褪去的,是他披了三十年的属于陈屿的人皮。
紧接着是借来的血肉与骨骼消融溃散。
林尽染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只蜷缩着的狐狸。
通体赤红,皮毛油亮,三条尾巴无力地垂落在地。
它蜷缩在地上,三条尾巴死死缠紧自己的身体。
冥王垂眼扫了它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姐?”
江暮云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忐忑。
他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攥着那盏引魂灯,幽蓝的火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