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场天翻地覆的变故之后,他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更怕眼前这个撑了一整晚的林尽染,会在一切落定的这一刻绷不住。
林尽染没应。
她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护栏边那只赤狐身上。
三十年的局,密不透风的网。
从她踏进这所废弃学校的第一秒起,这个叫陈屿的人就在谋划着怎么放出来这个掀翻整座城市的凶煞。
桩桩件件,全都是他。
她跑了整整一晚,在美术教室差点被活过来的木质模特拧断脖子。
好几次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到头来。
她赌上性命斗了一整晚的人,连人都不是。
林尽染笑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看不出来。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点极致荒诞过后的疲惫。
兜兜转转斗了整晚、发现对手不过是只披了三十年人皮的畜生的自嘲。
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下来的。
夜风卷过来,吹乱了她额前沾着血的碎发。
她终于抬眼,收回了落在狐狸身上的目光,看向了那个人。
“所以,你是阎王??”
那人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近乎在玩味。
“阎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是在品一道菜。
“但他们都叫我冥公子。”
林尽染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看不见底。
说话明明很平淡,可是藏着的东西让人不敢细想。
“冥公子。”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不怕?”
林尽染摇了摇头。
他要动手,早就动了。
碾碎那颗眼球的时候顺手就能把她也挫骨扬灰了,但是他没有。
那就说明,他对她没兴趣,至少现在没兴趣。
“有意思。”
他又说了这三个字。
“沈渊。”
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极淡的玩味。
“你认识的那个沈渊,什么时候死的?”
林尽染张了张嘴,嗓子微微发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五帝钱辟邪剑:
“很多年前……死的时候,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七八的孩子死在你面前?”
冥公子挑了挑眉。
林尽染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林尽染。”
他叫她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我建议——”
他顿了顿。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一丝近乎调侃的意味。
“下次你还是问问月老怎么安排的吧。”
林尽染愣了一下。
月老?
冥公子看着她那副少见的表情,唇角又弯了一点。
“为什么死人都会这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