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波澜。
可江暮云的鼻子却莫名酸了一下,他难受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冥公子没再看他。
他伸出手,那盏灯便轻轻从他掌心脱手,落进了冥公子的手里。
幽蓝的火苗晃了晃,像是认出了旧主,跳得更安稳了些。
冥公子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即将熄灭的金光上。
那里,薄聿衍的气息正在一寸一寸弱下去。
“他好像不太行了。”
他抬起手,从那盏灯的幽蓝火焰里,轻轻捻出一缕。
那缕光在他指尖跳动了一下,被他随手点进了江暮云的胸口。
江暮云只觉得心口一暖,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掌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薄聿衍为了稳定你的灵魂,付出的比你那百分之二十还要多的东西。”
冥公子的话,让他整个人都楞在了原地。
“比他百分之二十还要多……”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问冥公子,又像是在问自己。
“那是多少?”
冥公子没有应声。
他垂眸看着掌心那盏灯,幽蓝的火苗在夜风里安静跳动,映得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跟着火光轻轻晃了晃。
“周砚修那次,你差点被彻底吞噬,如果不是薄聿衍用自己替你补上,你现在早就成了和刚才楼道里一样的徘徊物了。”
“他补的从来不是你魂体上的那点空缺。”
冥公子的声音顺着夜色飘过来,字字都砸在江暮云心上。
“他是让你能活成个完整的人。”
他抬眼看向江暮云,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点到即止的提点。
“所以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远处,那片本就即将熄灭的金光,又沉沉暗了一分。
江暮云和林尽染都抬起头,死死盯住景观桥的方向。
“他还活着,但撑不了多久了。”
冥公子的话还没说完,林尽染已经动转身冲向了那扇半塌的铁门。
江暮云紧跟在她的身后。
冥公子站在原地看着二人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他轻声说,这三个字落在夜风里,立刻被吞没的无影无踪。
他抬起手,一道极淡的光从他指尖飞出。
穿透夜色,无声无息地落进了景观桥的方向。
那道光细若游丝,在浓稠的黑暗里几乎看不见,没入那片快要熄灭的金光深处。
他保持着那个抬手的姿势,多停了一秒。
他收回手,垂眸看了一眼掌心那盏灯。
“十七年,江小悠,你倒是舍得。”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灯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跳着那簇幽蓝的光。
冥公子看着那片干净的天空,眉峰却极淡地动了一下。
像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又像只是夜风吹得太凉。
他没说出口。
只是拎着那盏灯,转身,一步踏进黑暗里。
“送你的。”
话音刚落,他就那么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来过。
天台上彻底空了。
远处,那片即将熄灭的金光突然亮了一下。
好像那个人不肯放手的执念,又像是他七年前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
现在,他想给她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会一直等着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