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交稿之前(1 / 2)

离征稿截止日期只剩最后三天时,《烟火人间》的文件夹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文字部分写了将近一万字,配了二十多张苏芷精心挑选并重新绘制的插图。我们决定以“图文日记”的形式投稿,记录连续七个清晨在老街的所见所感。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碎片化的观察和瞬间的情绪。

最后这几天,我们几乎住在了工作室。大刘和小悠知道我们在赶一个重要的私活,很默契地包揽了大部分日常工作和对外沟通,给我们腾出了时间和空间。

白天处理完工作室必要的急事,晚上我们就窝在小会议室里,进行最后的修改和整合。桌上摊着打印出来的文稿,苏芷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点点,我则对着电脑,根据她的标记调整字句。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疲惫的味道。

“这里,”苏芷用笔尖点着一段描写修鞋匠的文字,“‘他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土地’,这个比喻有点刻意了,不如直接写‘他脸上的皱纹很深,像被时光用力雕刻过’。”

我看了看,点头:“好,改掉。”

“还有这张画,”她切换到数位板,调出一幅雨景,“我觉得构图太满了,想裁掉左边这块,突出这个打伞的行人模糊的背影。”

“听你的。”我对她的审美毫无异议。

我们像两个最苛刻的编辑,审视着每一个字,每一根线条。有时会为某个词、某个色调争上几句,声音不自觉提高,引得外面的大刘和小悠探头探脑。但争执很快又会平息,通常是以一方的妥协,或者找到更好的第三种方案告终。

这种高强度的协作,比之前任何商业项目都耗神,但也奇异地让人沉迷。我们仿佛被塞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茧,眼里只有这个共同孕育的作品。

周三晚上,是截止日期的前夜。我们终于完成了所有内容的定稿。排版,检查错别字,生成PDF。当最终的文件安静地躺在电脑桌面上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工作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主机散热风扇的轻微嗡鸣。大刘和小悠早就下班了。我们俩瘫在会议室的椅子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饿不饿?”我哑着嗓子问,感觉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苏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阴影。

我强撑着站起来,走到厨房,发现冰箱里只剩下一包挂面和几个鸡蛋。烧水,煮面,打蛋,动作机械而迟缓。当两碗热气腾腾的清水挂面端上会议桌时,苏芷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的侧脸压在胳膊上,呼吸均匀绵长,几缕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速写本和数位板还散乱地放在她的手边。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我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有完成一件大事后的虚脱,有对这个作品的珍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

我没叫醒她,只是把面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自己也坐下来,慢慢地吃着没什么味道的面条。

窗外是沉睡的城市,只有零星几盏灯火。我们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完成了一次对庞大都市角落里微小生命的致敬。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知过了多久,苏芷动了一下,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看到面前的面碗,愣了一下。

“面快凉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