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文化馆出版社的编辑发来了修改后的合同草案,请我们确认。邮件是同时发给我和苏芷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份关乎《烟火人间》命运的文档,感觉指尖冰凉。
“合同发过来了。”我干涩地开口,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
“嗯。”苏芷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你看吧,没问题就签。”
她把决定权完全抛给了我。这不是信任,而是一种疏离的、带着失望的放手。仿佛在说,既然你更在意那些“更好的条件”,那你就自己决定吧。
这种态度比争吵更让我难受。
下班时,苏芷依旧准时离开,没有一丝留恋。我知道,她不是回我们合租的那个“家”。她可能去了朋友那里,或者找了间短租公寓。那个曾经充满烟火气的空间,此刻只剩下我和一只同样沉默的猫。
晚上,我独自回到合租房。打开门,迎接我的只有一片黑暗和寂静。没有灯光,没有饭菜香,没有那个坐在窗边看书或者画画的身影。尘尘听到动静,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蹭着我的腿,“喵喵”地叫着,像是在问:她呢?
我弯腰把它抱起来,小家伙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却无法驱散我周身的寒意。我给自己煮了碗泡面,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食不知味。客厅里,苏芷常坐的那个位置空着,她没带走的几本画册还整齐地摞在茶几一角,沙发上还搭着她偶尔会披一下的薄毯……屋子里处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而这些痕迹,此刻都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动摇和背叛。
我点开手机,看着梁振华那条约见的短信,又看着屏幕上苏芷和尘尘的合影。一边是触手可及的、闪着金光的阶梯,一边是曾经温暖踏实、如今却冰冷裂开的地基。
我以为自己只是在权衡利弊,选择一条更光明的道路。直到此刻,独自面对这满室空荡的回响,我才真切地体会到,那个名为“共生”的基石一旦松动,所带来的,是何等彻骨的寒冷与荒芜。
《烟火人间》记录的是温暖,而它的创作者,却正身处一片情感的寒冬。我的选择,不仅关乎一部作品的命运,更关乎一段来之不易的、建立在共同理想之上的关系,是否还能拥有未来。
我放下手机,将脸深深埋进掌心。黑暗中,只剩下尘尘不安的呜咽声,和我自己沉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