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他头皮炸开的是,那道厚重的黑布幔帐……
中央偏下的位置,那个不自然的凸起,变得更明显了!轮廓更加清晰,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大概的人形轮廓——头,肩膀,躯干……像是真的有一个人,正面对面地,紧贴在布幔的后面,“站”在那里,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看”着供桌上的骨灰盒,也“看”着门口的他!
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混合着一股冰冷的、仿佛从墓穴最深处透出的寒意,充斥着整个偏殿。
林致远的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他想冲过去抢回骨灰盒,但双脚像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分毫。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的恐惧,牢牢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那黑布幔帐后面的人形凸起,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是一种缓慢的、自主的……倾斜。仿佛那个紧贴着布幔的“东西”,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想要更靠近供桌上的骨灰盒,或者……更靠近门外的他。
“嗬……”
一声比昨天更加清晰、更加悠长的叹息,从幔帐后面传来。带着一种满足的、贪婪的、又无比空洞的意味。
林致远魂飞魄散,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后退,再次重重关上了偏殿的门。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战。
不行……必须把骨灰盒拿出来!不能留在那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喘息着。也许……等到白天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再来?
然而,没等到正午,当天下午,怪事就开始发生了。
先是祠堂里的温度莫名降低,明明外面是夏末的闷热雨天,祠堂里却阴冷刺骨,呵气成霜。
接着,他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不是错觉,是那种实实在在的、冰冷的注视感。每当他猛地回头,却又空无一物。
到了傍晚,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他放在厢房里的行李,被翻动过。东西没少,但摆放的位置变了。尤其是他带来的三叔公的几件遗物——一副老花镜,一个旧怀表,一本笔记本——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房间正中的地上,围成一个圈,圈中心,放着他吃饭的碗,碗里不知被谁……盛了半碗香灰。
林致远毛骨悚然。这绝不是人为的恶作剧!镇上几乎没人了,谁会在这种时候潜入祠堂做这种事?
他冲出房间,在祠堂里四处搜寻,一无所获。只有那股甜腻的香气,无处不在。
天黑后,他把自己反锁在厢房里,点着蜡烛,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镇上捡来的生锈柴刀,神经紧绷到极点。
夜深了。万籁俱寂。
突然——
“笃、笃、笃。”
缓慢而清晰的敲门声,在死寂的夜里响起。
不是狂风拍门,也不是树枝敲打。就是手指关节叩击木门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
林致远屏住呼吸,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看向房门。
老旧的门板下方,与地面的缝隙里,看不到脚影。
“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似乎更靠近门板的上半部分。
林致远猛地想起偏殿里那个紧贴布幔的人形凸起……如果是那个“东西”,它……需要敲门吗?
“谁?!”他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
门外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敲门声变成了抓挠声。长长的、尖利的指甲(或者别的什么坚硬的东西),缓慢而用力地刮擦着门板。
嗤啦——嗤啦——
声音在寂静中无比刺耳,带着一种令人疯狂的耐心和恶意。
林致远握紧了柴刀,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
抓挠声持续了足足有几分钟,然后停了。
就在林致远以为它离开了的时候,一个声音,贴着他门板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极其嘶哑,极其干涩,像是声带被砂纸磨过,又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来:
“……饿……”
“……给我……”
林致远魂飞魄散,那是偏殿里的“东西”!它出来了!它在要……要什么?香火?生气?还是……三叔公骨灰里的残魂?或者,现在是他?
声音停了。甜腻的香气却更加浓烈,从门缝里汹涌地钻进来。
林致远背靠着冰凉的土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柴刀“当啷”一声掉在脚边。极致的恐惧过后,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逃?能逃到哪里去?七叔公说,沾了因果了。
不逃?难道留在这里,成为下一个“守祠人”?或者……成为那“”新的“食粮”?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被摆成诡异形状的三叔公遗物上。笔记本摊开着,被风吹动(哪来的风?),翻到了某一页。
烛光下,他看见那页纸上,是三叔公颤抖潦草的字迹,只有反复重复的一句话,写满了整页:
“它认得我了……它想要更多……逃不掉……林家人都逃不掉……”
窗外,夜雨不知何时又飘洒下来,敲打着祠堂古老的瓦片,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又像是那黑布幔帐后传来的、永恒的、贪婪的叹息。
偏殿的方向,那扇黑漆木门,在浓稠的黑暗和甜腻的香气中,仿佛微微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浮肿、指甲乌黑的手,正从门内的阴影里,缓缓地、无声地……探了出来,搭在了冰凉的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