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晦的越野车碾过罐头厂门口的碎石路时,林殊数了数仪表盘上的里程数——距离三年前那场伏击,正好一千二百天。副驾驶座上的U盘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画像里林雾挑眉的样子,和记忆中她举着扳手威胁“再笑就敲掉你门牙”的神情重合在一起。
“左边第三个车间,锅炉后面。”沈如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车窗外的荒草掠过,像极了那天飞散的弹壳。
林殊没应声,只是摸出腰间的战术手电。罐头厂的铁门早就锈成了废铁,一推就发出“吱呀”的惨叫,惊得一群麻雀扑棱棱飞起,撞在布满灰尘的窗玻璃上。
车间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沈如晦径直走向角落的老锅炉,那是个锈得发红的庞然大物,表面爬满了藤蔓,像裹着层破烂的绿毯子。
“在这里。”他抬手拨开藤蔓,锅炉侧面有个模糊的刻痕,是只歪歪扭扭的猫,尾巴翘得老高,爪子下还踩着个小小的“沈”字。
林殊凑过去看,刻痕边缘的铁皮已经氧化发黑,显然有些年头了。“她刻这个的时候,手被铁皮划了道口子,还嘴硬说‘这点血算什么’。”
沈如晦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摸出把折叠刀,小心翼翼地剔除刻痕周围的锈迹。刀尖碰到铁皮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了顿——三年前也是这样,他握着枪的手在伏击圈边缘顿了半秒,就是这半秒,让林雾替他挡了那颗流弹。
“当时她就蹲在这里,”沈如晦的指尖划过刻痕下方的凹陷,“说要把我们的‘秘密’全藏进去。”
林殊忽然想起林雾的日记里写过:“沈如晦的后背像块铁板,每次靠上去都硌得慌,但挡子弹的时候,比钢板还靠谱。”她没说出口,只是打开战术手电,光柱扫过锅炉后面的阴影:“铁皮盒呢?”
沈如晦弯腰搬开一块松动的砖,里面果然藏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子没锁,一撬就开,里面滚出半包发霉的巧克力,包装纸上的小熊图案已经模糊,还有个掉了页的笔记本,以及一枚变形的弹壳。
“这是你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林殊捡起巧克力,包装纸上的日期正好是伏击那天,“她说要等你回来一起吃。”
沈如晦的喉结动了动,伸手去拿那枚弹壳。弹壳边缘还留着齿印——林雾有个怪癖,喜欢用牙齿咬弹壳玩,说这样“能留下自己的记号”。
就在这时,车间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树枝。沈如晦瞬间将林殊拉到锅炉后面,自己挡在前面,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阴影里走出个人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个工具箱,看到他们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沈如晦,你终于肯来了。”
是林雾。
她瘦了些,头发剪到了齐肩,额角有道浅浅的疤,大概是后来添的。但那双眼睛没变,挑眉时的弧度,和画像里一模一样。
沈如晦的枪还没拔出来,手指却松了劲。他看着林雾,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跑哪去了?”
“在南边修拖拉机。”林雾晃了晃手里的工具箱,“上次跟你说过,想试试自己攒台收割机,琢磨了三年,总算成了。”她说着,目光落在沈如晦的右臂上,“你的伤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