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工厂的废弃仓库积着半指厚的灰,阳光穿过锈蚀的铁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沈如晦踩着碎玻璃走进来时,靴底碾过一片卷曲的金属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林殊正蹲在角落调试设备,膝头摊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实验日志”四个字被水渍晕得发蓝。
“消毒水过期了。”林殊抬头时,鼻尖沾了点灰,像只刚钻进阁楼的猫,“但总比铁锈味强。”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假人模型,最上面那个的硅胶脸被砸出个窟窿,露出里面蜂窝状的填充物,“你确定要拆这个?厂家说这批次是医疗模拟专用,关节轴承用的是航天级材料。”
沈如晦没说话,径直拖过金属操作台。他戴乳胶手套的动作利落得像在手术室,指尖划过假人模型胸口的编号“实验体03”时,指腹突然一顿——那编号是激光蚀刻的,边缘泛着极细的金属光泽,绝不是普通工厂的工艺。
“昨天拆的‘01’和‘02’,里面只有普通电机。”林殊推过来一台心电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着他刚测的静息心率,波形平缓得像秋日的湖面,“但这个不一样,我凌晨摸了下,它胸腔里有温度,37℃,和人体恒温差不多。”
沈如晦的手术刀划开硅胶皮肤时,发出类似切割厚皮革的闷响。不同于普通假人的泡沫填充物,这具模型的皮下层铺着密密麻麻的管线,蓝色的冷却液在透明软管里缓缓流动,顺着手臂蜿蜒到指尖。当刀尖挑开胸骨模拟件时,林殊突然“嘶”了一声——那胸骨的弧度、肋间隙的宽度,竟和沈如晦三年前中枪后的X光片几乎重合。
“巧合?”林殊的监测仪发出轻微的蜂鸣,他迅速调整参数,“还是……有人照着你的胸腔数据做的?”
沈如晦没接话,用牵开器固定住两侧胸骨。暴露出来的人工心脏泛着哑光白,金属外壳上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初看像装饰性的回纹,凑近了才发现是重复的数字“0719”。林殊的呼吸猛地顿住,这串数字是沈如晦的生日,也是他锁骨处那道枪伤缝合线的针数——当年主刀医生说,缝到第19针时,沈如晦突然睁开眼,死死攥着手术巾,指节泛白。
“这数字……”林殊的指尖搭上监测仪的数据线,屏幕上的波形突然跳了一下,“和你生日一样。”
沈如晦的拇指摩挲过那些刻痕,金属表面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他按下人工心脏侧面的凹槽,假人胸腔里突然传出齿轮咬合的轻响,像老式座钟的机芯在转动。人工心脏的面板亮起幽绿的光,弹出一行输入框:“请输入启动密码”。
仓库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林殊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心率波形,突然想起上周在档案室找到的旧病例,沈如晦中枪那天,他的心率曾飙到180,监护仪的警报声在走廊里回荡了整整三分钟。
“试试你的心率波形。”沈如晦的目光落在监测仪上,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林殊的指尖有些发颤,将数据线插进人工心脏的接口。当他的心率波形完整输入的瞬间,绿光突然炸成刺眼的红光,人工心脏“嗡”地启动,塑胶血管里的红色液体开始循环,流速快得惊人。林殊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脉搏跳动的节奏竟与那液体流动的频率完全同步,像被无形的线捆在了一起。
“匹配成功。”机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人工心脏表面的“0719”纹路亮起,红光透过沈如晦的指缝渗出来,映得他锁骨处的疤痕泛着奇异的光泽——那道疤痕的形状,恰好能和人工心脏的轮廓重合。
沈如晦的指尖停在人工心脏的瓣膜处,那里有个极小的旋钮,刻着与林殊高坠伤缝合线相同的螺旋纹。当年林殊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时,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缝合时用的是特殊的倒刺线,医生说那种线能自行吸收,但会在骨头上留下永久的螺旋状印记。
“你觉不觉得,这更像把锁?”沈如晦拧动旋钮,人工心脏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红色液体瞬间变成深紫,在塑胶血管里翻涌,像凝固的血,“而且是只为你设计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