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的监测仪开始疯狂报警,屏幕上的波形剧烈震荡,与人工心脏的跳动频率产生共振。他按住胸口后退半步,呼吸发紧,胸腔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它在……复制我的心率?”
“不止。”沈如晦迅速拔掉数据线,警报声戛然而止,红色液体在塑胶血管里慢慢沉淀成黑色,“它在记忆你的生理特征。”他指着人工心脏的底座,那里刻着行模糊的小字,需要倾斜45度才能看清:“‘镜像体适配装置’,这根本不是假人模型,是测试你我心脏兼容性的实验品。”
林殊突然想起赵二饼日记里的话:“当0719的齿轮咬住1703的纹路,灰钟会在第七次共振时敲响。”当时他以为是胡话,把日记扔在了档案室的角落,此刻看着人工心脏上的刻痕,后背瞬间爬满冷汗——他的住院编号正是1703,而沈如晦的枪伤缝合到第17针时,监护仪刚好报出03的血氧指数。
“所以教授早就知道我们会……”林殊的话没说完,就被沈如晦按住肩膀。他的掌心滚烫,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那股热量,像要透过皮肉,直接熨帖到心脏上。
“他不仅知道,还在提前演练。”沈如晦的声音冷得像仓库里的铁架,指尖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度,“这假人模型的胸腔结构,和我三年前中枪后的修复模型完全一致。”他低头看着那颗刻着“0719”的人工心脏,突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可惜,他算错了一步。”
林殊仰头时,正撞见沈如晦镜片反射的红光,像某种暗号。“什么?”
“它复制不了真正的心跳。”沈如晦拔掉数据线,人工心脏的红光彻底熄灭,金属外壳迅速冷却,恢复成哑光的白,“你的心率波形里,有它学不会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在林殊的胸口,那里的疤痕在衬衫下若隐隐现——去年林殊为了救个横穿马路的小孩,被摩托车蹭到,留下一道弧形的疤,像枚歪歪扭扭的月牙。
“比如,属于活人的温度。”沈如晦的拇指轻轻擦过林殊的锁骨,那里还留着输液针的浅痕,“比如,看到我时,你总会快半拍的心跳。”
监测仪的波形突然平稳下来,像被什么东西安抚住了。林殊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覆在沈如晦的手背上,两人的脉搏在同一处皮肤下跳动,频率惊人地一致。
仓库外传来收废品的三轮车铃铛声,叮铃铃地穿过锈蚀的铁窗。沈如晦收起手术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将那颗刻着“0719”的人工心脏放进证物袋,密封时,林殊看见他指尖划过袋面,留下一道极浅的红痕——刚才拆胸骨时,不小心被金属毛刺划到了。
“教授大概忘了,”沈如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穿透尘埃的力量,“心脏不是齿轮,不会乖乖顺着刻好的纹路转。”他将证物袋抛给林殊,“何况,它还连着另一个人的心跳。”
林殊接住证物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却奇异地想起刚才共振时的暖意。他看着沈如晦转身的背影,突然开口:“那日记里说的‘灰钟’,是什么?”
沈如晦在铁窗前站定,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像幅剪影画。“大概是……以为能掌控一切的人,给自己设的倒计时吧。”他回头时,镜片反射的光斑落在林殊的监测仪上,屏幕上的波形正轻轻跳动,像在应和。
仓库外的铃铛声渐渐远了,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林殊握紧那个证物袋,突然觉得掌心的冰凉里,正慢慢透出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那是他和沈如晦的心跳,在寂静中,敲出属于自己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