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嫩芽,一天天长高。
它长得比金色树快,比橙色树慢。
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陈念光每天清晨都会来看它。
浇水,说话,看它长。
北辰归陪著她。
他们並肩站在树前,望著那两片小小的叶子。
叶子是紫色的。
很淡的紫。
在阳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北辰归。”陈念光忽然开口。
北辰归转头看她。
“嗯”
陈念光没有看他。
她只是望著那棵树。
“你说,这棵树,会开花吗”
北辰归想了想。
“会。”他说。
“总会开的。”
陈念光点点头。
她沉默了。
三年后。
那棵紫色的树,长到了人那么高。
树干光滑,没有纹路。
叶子繁茂,层层叠叠。
终於,在一个清晨,它开花了。
第一朵花。
紫色的。
花瓣透明,薄如蝉翼。
阳光穿过花瓣,在地面上投下紫色的光影。
花香飘来。
很特別。
不是橙色花那种深沉。
不是金色花那种清雅。
是一种从未闻过的香。
让人想哭。
又让人想笑。
陈念光站在树下。
她望著那朵花。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北辰归。”她唤道。
北辰归走过来。
他也望著那朵花。
他也闻到了那股香。
他也想哭。
也想笑。
他忽然明白这是什么香了。
这是思念的味道。
想哭,是因为思念的人不在身边。
想笑,是因为知道他们还在心里。
永远在。
陈念光伸出手。
轻轻触碰那朵花。
花瓣很软。
软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但她触碰著,觉得无比真实。
她忽然看见,花蕊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一粒种子。
紫色的种子。
很小。
比米粒还小。
但它发著光。
和这朵花一样。
陈念光轻轻摘下那粒种子。
种子在她掌心,轻轻跳动。
如心跳。
如脉搏。
她转过身,望著北辰归。
“又有了。”她说。
北辰归点头。
他看著那粒种子。
看著它在陈念光掌心跳动。
他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三种顏色,三种世界。”
“橙色,是归乡前辈的故乡。”
“金色,是归墟的根。”
“紫色——”
爷爷没有说完。
但北辰归现在明白了。
紫色,是思念。
是所有留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对逝去之人的思念。
是陈念光对陈新生和星念的思念。
是北辰归对他爷爷的思念。
是每一个归墟人,对先人的思念。
这思念,化成了种子。
长成了树。
开出了花。
陈念光捧著那粒种子。
她望著它。
望著它轻轻跳动。
她忽然开口。
“种下去。”她说。
“种在归墟的每一个角落。”
“让这紫色,也开遍这片土地。”
北辰归点头。
“好。”他说。
他们开始种树。
第一粒种子,种在藏剑阁后面。
种在陈新生和星念的坟前。
和他们亲手种的那棵金色树挨在一起。
第二粒种子,种在天枢峰下。
种在陈二狗守了一辈子的“归”字旁边。
第三粒种子,种在井边。
种在阿慈女儿每天打水的地方。
第四粒种子,种在菜地边。
种在陈大壮蹲了三万年的地头。
第五粒种子,种在禁地碑前。
种在星瑶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第六粒种子,种在石屋门口。
种在周信端了三万年碗的地方。
一粒一粒。
一棵一棵。
紫色的嫩芽,从归墟的每一个角落破土而出。
嫩嫩的,紫光微微。
三年后,它们都开了花。
漫山遍野的紫色。
和橙色、金色交织在一起。
三种顏色,三种光。
照亮了整片归墟。
陈念光站在归乡树下。
她望著那些紫色的花。
望著那些光。
她忽然想起陈新生。
想起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
想起他望著自己笑的样子。
想起他最后说的话。
“好好守著这棵树。”
“好好守著这片土地。”
“好好守著那个人。”
她握紧北辰归的手。
他的手很暖。
比任何时候都暖。
“北辰归。”她说。
北辰归转头看她。
“嗯”
陈念光望著那些紫色的花。
“俺想给这棵树取个名字。”她说。
北辰归点头。
“好。”
陈念光想了想。
“叫『念思树』。”她说。
“怀念的念,思念的思。”
“念著那些走了的人。”
“想著那些还在的人。”
北辰归望著她。
望著她眼底那抹光。
他忽然觉得,这名字真好。
“好。”他说。
陈念光笑了。
她走到那棵紫色的树下。
伸出手,轻轻抚摸著树干。
树干上,开始浮现纹路。
一个名字,慢慢出现。
很小。
但很清晰。
陈新生。
陈念光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她没有擦。
她只是抚摸著那个名字。
一笔一划。
“新生爷爷。”她轻声说。
“您在这里了。”
“在念思树上。”
“永远。”
树干上,又出现一个名字。
星念。
挨在陈新生旁边。
陈念光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星念奶奶。”她说。
“您也在这里了。”
“和新生爷爷一起。”
“永远。”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他们站在那些紫色的树下。
望著树干上浮现的名字。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跪下来,磕头。
陈守望站在菜地边那棵紫色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