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绍棠的表情收了回来。
“骨干网的节点选址勘测。他带著一个小组,上个月刚从西北回来,提交了一份勘测报告。”
“节点选址。”
李平安的手没停,但声音冷了半度。
最敏感的岗位。最核心的数据。
“他的勘测报告,原件在哪”
“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赵海知道密码,但那份报告是赵海被调走之后才锁进去的。”
“那就还没被泄露。”
“你怀疑徐守正”冯绍棠的语气沉了下来。
“还不確定。但我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安排我和徐守正见一面。”
冯绍棠看著他。
“用什么名义”
“就说火种计划需要和天听工程做技术对接,让他来匯报节点通信设备的技术需求。”
“你要当面试探他”
“我要当面看他的气。”
冯绍棠不懂“看气”是什么意思,但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李平安说要做的事情,照做就行。
排毒结束,冯绍棠起身,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
“李平安,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钳工。”
冯绍棠摇了摇头,走了。
晚上七点,叶婉莹带回了刘国安的调查结果。
她站在实验室的灯光下,脸色不太好看。
“刘国安,原总参三部卫生所军医。一九五四年底转业到地方,分配到河北保定一家县医院。”
“然后呢”
“一九五五年三月,死了。”
李平安抬起头。
“死因”
“档案上写的是醉酒后失足落入水渠溺亡。当地公安做了简单调查,结论是意外。”
“尸检了吗”
“没有。县城条件有限,又是转业军人,没人深究。”
李平安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一个给徐守正开过骨折证明的军医,在转业不到三个月后意外死亡。
这条线索本身不能证明什么。
但如果把它和其他碎片拼在一起。
徐守正的完美履歷、恰到好处的调动时间、负责最核心的节点选址工作、以及那根弯曲的小指画面就清晰了。
有人在帮徐守正清除痕跡。
“明天下午三点,冯绍棠安排了技术对接会。”李平安睁开眼,“徐守正会来。”
叶婉莹点头。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说。”
“会议期间,找个理由离开,去冯绍棠的办公室,把徐守正上个月提交的西北节点勘测报告拍照。每一页都要。”
“你要对比什么”
“对比他报告里的地质数据和真实的地质勘测数据是否一致。如果他动过手脚,在某些节点的选址上故意引导偏差,那他就不只是间谍,还是蛛网在天听內部的第二把手术刀。”
叶婉莹的眼神变了。
“你是说,赵海负责杀人,徐守正负责毁工程”
“赵海是明刀,杀的是人。徐守正如果是暗箭,毁的是整条通信网的根基。一个节点选错了位置,建成之后就是废物。蛛网甚至不需要炸掉它,只要等战爭打响,这张网自己就会瘫痪。”
叶婉莹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比投毒更阴险十倍。
投毒杀人,死了还能换人接手。
但如果工程本身就被从內部掏空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明天的会,我亲自参加。”叶婉莹的声音沉了下去。
“当然。”李平安站起来,“你是我的贴身保鏢,不是么。”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著十一月北京特有的乾冷。
远处的胡同里,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他想起叶振邦说的那句话,“你现在的脑袋,比那一百一十七个人加起来都值钱。”
值钱的脑袋,也是最容易被瞄准的靶子。
而明天,他要主动把这个靶子亮出来。
亮给徐守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