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研究院,三號会议室。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八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全国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標了密密麻麻的记號。
李平安到的时候,徐守正已经坐在桌子对面了。
三十一岁,浓眉大眼,腰杆挺得笔直,面前摊著一沓勘测报告,旁边放著一个军绿色的文件袋。
他站起来,主动伸出手。
“李平安同志,久仰。冯院长跟我说过您的事跡,火种计划能让我们的通信设备实现质的飞跃,我们通信组上下都很振奋。”
握手的瞬间,李平安的望气术已经开启。
徐守正的气息是一团沉稳的深蓝色。
乾净。太乾净了。
没有赵海那种藏在深处的灰黑色,没有冯绍棠身上残留的毒素痕跡,甚至没有普通人都会有的那种浑浊杂色。
这种纯净度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他真的是一个心无旁騖的技术军人。
要么他有某种手段,能够遮蔽自身的气息。
李平安的瞳孔微缩。
在他的认知里,望气术並非万能。如果一个人长期接受过专业的反侦察训练,学会了控制自身情绪和生理反应,气息的確会呈现出一种“假性纯净”。
他笑了笑,鬆开手。
“徐组长客气了。今天主要是听你们通信组的需求,看看火种这边能提供什么配合。”
两人坐下。
叶婉莹坐在李平安身后的角落里,安静得像一截影子。
徐守正打开勘测报告,开始讲。
他的匯报很专业。西北地区的地质条件、地下水位分布、岩层硬度对施工的影响,每一项数据都引用了明確的出处,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李平安一边听,一边记。
他记的不是技术內容,那些东西他扫一眼就全部存入了脑海。
他记的是徐守正说话时的微表情。
嘴角的弧度、眼球的转动方向、手指翻页时的力度变化。
十五分钟后,徐守正讲到了第七个候选节点。
“这个点位於甘肃酒泉以北四十公里的戈壁滩边缘,地下十五米有一层花岗岩层,適合开挖地下工事。我们的建议是將三號中继站设在这里。”
李平安低头看了一眼报告上的地质剖面图。
他的脑海中,逆天悟性自动调出了相关知识。
花岗岩层酒泉以北四十公里
不对。
那个区域的地质构造他在空间的量子模擬器上跑过。酒泉以北四十公里的地下十五米,应该是一层风化严重的砂岩夹层,不是花岗岩。
花岗岩层在更深的位置,至少要到地下四十米才有。
如果按照徐守正的报告在地下十五米施工,挖到的是砂岩。砂岩层吸水、鬆散、承重差,在上面建通信中继站,就像在沙滩上盖房子。
平时没事,一旦地震或者爆炸衝击波传过来,整个中继站就是个活棺材。
李平安没有立刻指出来。
他的手指在报告上轻轻划过那行数据,然后翻到下一页。
“继续。”
徐守正点了点头,接著讲第八个节点。
李平安的余光扫过他翻页时的左手。
小指。
第二指节微微弯曲,角度大约十五度,正是陈旧性骨折癒合后的典型畸形。
和照片里那只探向老槐树树洞的手一模一样。
李平安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在报告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像在做隨手笔记。
实际上他写的是四个字。
“七號有假。”
他把笔记本不经意地朝后推了推。
身后的叶婉莹低头看到了那四个字。
她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站起来弯腰在李平安耳边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然后推门出去了。
徐守正的目光跟著叶婉莹的背影到了门口,又收了回来。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过了头。
一个正常人在匯报工作时,有人中途离开,视线会下意识追踪一到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