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的路灯在凌晨一点四十五分灭了一盏。
不是灯泡烧坏，是被人从根部拧鬆了。
宿舍楼西侧的过道，瞬间被浓郁的黑暗吞噬。
李平安站在黑暗里，背靠墙壁，呼吸平缓。
他穿著一双软底布鞋，棉袄外面套了件深色罩衫。
叶婉莹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手里攥著一把手枪，保险已经打开，枪口朝下。
一点五十二分。
远处，一声极轻的电铃鸣响。
那是叶振邦的人在宿舍楼外围布好了位置，用电话线短接方式发出的就位信號。
三路人马，全部待命。
柳条巷七號，两人。
龙鬚沟三十七號，八人。
研究院宿舍楼，李平安和叶婉莹。
一点五十七分。
李平安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的五感在武道精通之后，已经远远超出常人的范畴。
此刻，他能清晰捕捉到二楼第三个房间里，徐守正的呼吸。
那呼吸很沉，带著止痛药残余药效导致的迟滯感。
但不够深，不够均匀。
他没睡著。
李平安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没睡著不奇怪。
一个准备叛逃的人，在动手前的最后一夜，能睡著才见鬼。
但这不影响计划。
止痛药已经削弱了他的反应速度，失眠带来的焦虑和疲惫又进一步消耗了他的精神。
现在的徐守正，就像一把脱了鞘的刀。
看起来危险，实际上已经钝了。
一点五十九分。
李平安抬了一下下巴。
叶婉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这是门卫室的备用万能钥匙，叶振邦下午让人送过来的。
两人无声地上了楼。
走廊里瀰漫著暖气管道的锈铁味和隔壁房间传出来的鼾声。
二楼第三个房间，门缝底下没有光。
李平安侧耳。
呼吸声变了。
徐守正听到了脚步声。
虽然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一个处於高度紧张状態的人，连老鼠经过都能惊醒。
屋里有了动静。
极轻的，像是有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两点整。
李平安不再等了。
钥匙插入锁孔，一转。
门开了。
屋里的黑暗比走廊更浓。
但李平安已经在脑子里建好了这间屋子的三维模型。
他上次来串门时看了一眼，单人宿舍的標准配置：一张单人床靠西墙，一张书桌靠窗，一把椅子，门后掛著衣架。
床是空的。
李平安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徐守正果然没有躺在床上等死。
他蜷缩在床与书桌形成的夹角里。
那是开门瞬间，唯一的视觉死角。
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在绝境下的本能反应。
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李平安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他听到了呼吸，闻到了止痛药混合著冷汗的味道，甚至感知到了那个角落里微弱的体温波动。
他没有开灯。
“徐守正。”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食堂碰面时打招呼。
角落里的呼吸声骤然停住。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哑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