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靠在床架上,望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在部队也好几年了,从战士到排长,从排长到副连长,一步一个脚印,都是自已拼出来的。去年二叔把他调到南疆,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当兵打仗,天经地义。他怕吗?当然怕。谁不怕死?但他更怕的是,辜负了身上这身军装,辜负了二叔的期望,辜负了家人的牵挂。
他想起前年回京城探亲,母亲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父亲坐在一旁,抽着烟,不说话。他知道父亲心里有话,只是说不出来。临走那天,父亲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好好干。”
还有二叔。那天在书房里,二叔问他,是想按部就班地在部队发展,还是想去战场历练。他没有犹豫,说想去战场。二叔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点了点头,说:“好小子。”
他当时不懂二叔眼里的那丝情绪是什么。现在他懂了,那是不舍,是担忧,也是骄傲。
梁三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老林,老靳,我跟你们说个事。”
两人都看向他。
梁三喜掐灭烟头,道:“我家里,老娘身体不好,媳妇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这次上去,要是我回不来,你们帮我照看着点。”
屋里瞬间安静了。
靳开来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林峰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他看着梁三喜那张黝黑的、布满风霜的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连长是个老兵了,打过仗,负过伤,身上好几处伤疤。他从不提自已的事,也从不抱怨。可今晚,他说了。
“连长,”林峰的声音有些涩,“别说这种话。咱们一起上去,一起回来。”
梁三喜摆摆手,道:“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是连长,我得把战士们带上去,也得尽量把他们带回来。但打仗是要死人的,谁也说不准。我把话说在前头,万一我回不来,你们帮我照看着家里。”
靳开来一拍桌子,道:“连长,你说什么呢!要死也是我靳开来先死!我光棍一条,死了也没牵挂!”
林峰道:“老靳,别胡说。”
靳开来瞪着眼,道:“我胡说什么了?我说的是实话!”
梁三喜瞪了他一眼,道:“胡闹!谁都不许死。咱们一起上去,一起回来。这是命令!”
靳开来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三个人又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是通讯员小刘,说营部通知,明天上午全团集合,军长要来开动员大会。
梁三喜点点头,道:“知道了。”
小刘走后,三个人都没说话。军长要来开动员大会,这意味着,开拔的日子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