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像一口被拉紧的弦,六把高背椅同时落座,发出“咔——”的整齐轻响,震得林晓指尖发麻。
她怯怯地把自己塞进主位,脊背绷得笔直,仿佛椅背不是软垫,而是审判席的木板。
瓷碗就摆在眼下,白得发亮,她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米饭里,让热气把自己蒸成隐形人。
筷子刚举起,周渊宇的左手已探过来,食指轻托她下颌,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好好吃饭。”
声音低,像夜潮卷过礁石,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宠,也带着一点“别躲”的警告。
林晓被迫抬头,嘴角扯出一个比茄汁还甜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嗯,吃饭。”
那一笑,像有人不小心碰倒了烛台——火星子“啪”地溅进干草堆。
刹那间,五双眸子同时亮起。
徐泽希的紫眼微眯,银睫在灯下折出冷冽的虹;池和苑绿瞳漾了漾,像春水被风揉皱;黎星澈玄色瞳仁深处,一点金芒一闪而逝。
白诺的虎牙抵住下唇,琥珀色翻涌成浪;翰墨指间公筷一转,筷尖在桌面落下极轻的“嗒”,像棋手落子。
“今天的菜,”林晓被那些灼灼目光烤得后颈发麻,急急举起汤匙,声音拔高半度,“是我做的——大家快尝尝!”
一句话,把火力全引到瓷盘里。
六双筷子同时出动,空气里顿时响起瓷勺碰盘、汤汁滴落、茄条被夹断的“咔嚓”声,节奏凌乱,却奇迹般盖过了心跳。
林晓悄悄松了半口气,低头扒饭。
饭粒刚入口,她就后悔了——
“让你不长记性!”
她在心里左右开弓,啪啪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再笑!再笑就把修罗场笑成烟花场!”
悔意顺着食道往下滚,烫得她耳尖通红。
周渊宇侧眸,将她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唇角无声扬起。
他慢条斯理地替她舀了一勺糖醋茄,放回她碗里,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乖,别打自己,我心疼。”
林晓噎了一下,饭粒差点从鼻腔喷出。
她抬眼,撞进他含笑的深黑里——那笑分明在说:
“你尽管后悔,我负责收场。”
长桌之上,菜肴热气蒸腾,像一层雾做的幕布,把六头雄兽的獠牙暂时遮住。
可林晓知道,幕布后面,尾巴们已经各自绷成弓弦——
只等她再笑一次,或者再悔一次,
这场“吃饭”的和平协议,就会“咔”地裂成两半。
客厅的落地钟敲完第九下,余音像一条细绳,把最后一丝“客套”牵出了门。
铜门“咔嗒”合拢,夜风卷着玫瑰香扑进来,又被厚重的门扉掐断。
——徐泽希、池和苑、黎星澈三人的背影,在灯影里各自拉得狭长,像三支出鞘却不得不归鞘的剑,锋芒暂敛,剑尖仍指同一方向。
庄园外,银发、蓝灰发与黑发在岔路口短暂交错,视线相撞,夜色里爆出无声的电火。
没有言语,只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替他们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