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热,油落,“呲啦”一声炸开金黄的雨。林晓倾锅、翻炒,热气扑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珠。
周渊宇递盘子时,指尖若无其事擦过她手背;白诺递盐,小指在她掌心勾了半圈;翰墨端走空碗,肩骨擦过她发顶,像不经意的停靠。
每一次触碰都轻得像羽毛,却都在空气里留下“噼啪”的静电,连抽油烟机都吸不走。
火光映着四道影子,在瓷砖地上交叠、错开,再交叠。
锅铲与瓷盘相碰,清脆一声,像谁悄悄敲了下心动的小铃。
林晓把最后一勺酱汁淋上去,抬眼,看见三双颜色各异的眸子同时望向她——深黑、琥珀、酒红——都盛着同一句话:
菜香,人也香。
今晚的厨房,比任何战场都更让他们甘愿投降。
长桌刚被热气唤醒。
茄糯得发亮,青椒卷着金黄酱汁,瓷盘边缘的一圈青花被油星子吻得鲜活。
林晓解了围裙,指尖在桌沿一敲,像乐队指挥落下第一拍:“开——”
“饭”字尚未出口,小墨的滑轮先一步碾过门槛,机械音平平板板,却无异于往热油里泼一勺冰水:
“皇太子殿下徐泽希、池和苑先生、黎星澈先生,同时抵达前庭,各携礼单一份,请求入宅。”
林晓的眼睛“叮”地亮了。
那亮光像有人在她瞳仁里点了两盏琉璃灯,灯芯噼啪炸着雀跃的小火花——“正好!让他们尝尝我的新菜!”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步伐带起一阵香风,连发梢都沾着茄汁的甜。
身后,三道影子同时僵在椅背。
周渊宇的指节还搭在银筷上,指背青筋“突”地一跳,像被隐形弦勒住。
他眉骨投下的阴影深得能滴墨,唇角却勾出一个极薄的笑,冷声自语:“……银发紫眼,倒也配得起‘招摇’二字。”
白诺“咔”地合上刀鞘,金属脆响杀气四溢。琥珀瞳眯成两条锋刃,映出桌面上那盘刚被林晓夸成“人间至味”的糖醋小排——此刻仿佛自动降格成“剩席”。
他低嗤:“带礼物?我看是带爪子。”
翰墨没出声,只把刚替林晓拆好的湿巾折成四方,再折,再折……粉蓝长发垂落,掩住眼底那簇猩红。
折到第五折,湿巾“嘶”一声裂开,水珠顺着指缝滴在桌布,晕开一朵暗色的花。
而林晓已跑到玄关,背对三人,声音轻快得像檐角风铃:“小墨,快请他们进来!今天我要听满屋子‘好吃’!”
她没回头,自然也没看见——
长桌尽头,三双颜色各异的眸子同时沉进夜色,黑得连灶火都映不进去。
那一秒,茄香仍在,却莫名飘出一股硝味。
——皇太子驾到,盛宴才刚揭幕,就有人想把桌掀了。
林晓站在玄关与餐厅的交界,脚尖一半踩在暖色地砖,一半落在冷色大理石,像踩在两条不肯交汇的河。
她手里还攥着刚替皇太子他们接风的空托盘,瓷面冰凉,却远不及她脑内温度降得快——那里正有七八个小人打擂台,锣鼓喧天,全砸她太阳穴上。
桌边,周渊宇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汤,瓷勺碰碗沿,“叮”一声,轻得像是提醒:正宫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