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诺用刀尖挑起一块茄条,琥珀眸斜斜睨过来,笑意不及眼底:先来后到。
翰墨替她布菜的公筷还横在盘沿,粉蓝发梢垂落,掩住半寸冷光:主场在我。
而身后,靴跟与大理石相触,清脆三连——
徐泽希银发在顶灯里落下一瀑冷月,紫眸扫过桌面,唇角弧度温雅,却自带“储君驾到”的聚光;
池和苑蓝灰发尾扫过肩线,绿眼像早春的湖水,看似平静,底下全是漩涡;
黎星澈最后踏入,玄瞳在灯影里沉得看不见底,只在掠过那道空出的主位时,睫毛动了动——像是嗅到同类的气味一样。
六束目光,“啪”地在半空撞成一张隐形的网,网心正兜住林晓的脖颈。
她悄悄咽了口唾沫,听见自己小脑瓜里“嗡”地炸开一句后悔诗——
早知道,就让小墨说“主人已睡,改日请早”。
早知道,就算请,也别挑饭碗刚端起的修罗场。
可“早知道”三个字,此刻比瓷盘还脆,一摔就碎成“现在怎么办”。
她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托盘边缘,像在数心跳:
左边是“家人”——已经替她尝过咸淡、夸得天花乱坠的三道影子;
右边是“准家人”——礼物还提在手里,连她新菜的味儿都没闻过。
无论把谁晾在空气里,都等于把“偏心”两个字刻在脸上,再涂一层辣椒酱。
周渊宇忽然轻咳一声,嗓音低醇,却带着第一兽夫天然的调度权:“晓晓,主位空着——客人远道,理应上座。”
话是客气,眼底却写着:敢让他坐我旁边,你就试试看。
白诺笑吟吟接刀:“或者加三张椅子,圆桌团圆,省得有人夹菜够不着。”
他舌尖舔过后槽牙,把“团圆”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翰墨没说话,只抬手,指尖在桌面轻敲三下——“叩、叩、叩”,像倒计时。
林晓听懂了:给你三息,选。
门外夜风吹动礼品盒上的缎带,猎猎作响,仿佛也在催促。
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托盘终于“咔哒”一声轻响,被放回玄关柜。
那声音像裁判的小锤,一锤定音——
“加椅。”
她听见自己发干的声音,同时把“后悔”二字嚼碎,和着茄汁香,硬生生咽进肚子。
加椅,加的不只是座位,还要把未来的火药味,一并塞进同一张圆桌。
灯影摇晃,桌面仿佛瞬间扩大成棋盘,六颗颜色各异的棋子同时落子——
而她,是被逼到楚河汉界的那枚“将”。
下一步,往左是家,往右也是家;
可若一步踏错,整盘局,都能掀翻在今晚的汤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