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飞溅。
那叠扎着皮筋、沾着污渍的百元大钞,静静地躺在泥坑里。
毒蛇摸向后腰M1911的手停住了。他那双充满红血丝的三角眼,死死盯着地上的钱,又看了看站在三米外、双手插兜、神色冷漠的陈风。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这就是底层的自由市场经济。陈风在心里冷笑地做着评估。
他太清楚这些白人垃圾的底线了。为了五千块的毒资,毒蛇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一个女孩卖去墨西哥当妓女。
但同样,只要你给出六千块现金,并且展现出你不是个可以随便黑吃黑的软柿子,陈风插在口袋里那明显握着枪的左手就是证明,毒蛇绝对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跟你火拼。
在斩杀线之下,面子是免费的,而富兰克林是硬通货。
毒蛇用鞋尖踢了踢那叠钱,确认是真的后,他朝旁边的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个满身恶臭的混混走上前,把钱从泥水里捡起来,随便甩了两下,塞进了毒蛇的夹克口袋里。
“算你走运,亚洲佬。你的出价打败了市场。”毒蛇咧开满是黄牙的嘴,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伸手拍了拍自已光秃秃的头皮。
“人是你的了。但在这片场子里,最好管好你的拉链,别惹不该惹的人。”
毒蛇挥了挥手,带着那群太妹和混混,像一群闻到了腐肉气味的鬣狗,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向了拖车公园的深处。他们要去分钱,然后买更多的冰■。
空地上,只剩下陈风和瘫坐在泥水里的蒂凡尼。
清晨的冷风吹过。
蒂凡尼看着毒蛇离开的背影,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在一瞬间松懈了下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种名为“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陈风。
在逆光中,陈风那张棱角分明的亚裔面孔,配上那身冷酷的黑色风衣,在蒂凡尼那颗被好莱坞爆米花电影腌制过的大脑里,瞬间被自动脑补成了一段浪漫的邂逅。
他一定是某个隐形的富二代,或者是哪个低调的亚裔财阀。他看到了我的美貌,所以一掷千金来英雄救美。我就知道,像我这样拥有比弗利山庄血统的女孩,上帝绝不会让我烂在这个拖车公园里。
蒂凡尼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已加着戏。她甚至忘记了自已现在浑身是泥,忘记了那条被撕破的香奈儿吊带裙,也忘记了自已刚刚差点被卖去接客的屈辱。
高中舞会皇后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极其荒谬地复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挺起胸膛,试图展示出自已傲人的曲线。
然后,她伸出那只沾满泥土、甚至指甲都断了两根的白皙右手,递向陈风,摆出了一个极其名媛的“求拉起”姿势。
“谢谢你……先生。”
蒂凡尼夹紧了嗓子,用她最拿手的那种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娇弱的加州富家女口音开口了。
“我就知道,我爸爸以前在华尔街的朋友不会抛弃我的。你是他的代理人吗?不管怎样,你今天救了我,等我回到比弗利山庄,我会让我爸爸的律师给你开一张……”
“啪!”
一声极其清脆、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无比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蒂凡尼那滔滔不绝的绿茶台词。
陈风没有去拉她的手,而是反手一记毫无怜悯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她那张精致的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蒂凡尼重新扇回了泥水坑里。
她那只当做命根子一样死死抱着的LV包,也被甩飞到了两米外的垃圾堆旁。
“啊!”
蒂凡尼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捂着瞬间高高肿起的左脸,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风。
她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他不是来英雄救美的吗?他不是应该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温柔地带她去五星级酒店洗个热水澡吗?
陈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只有一种资本家看不良资产时的极度冷酷。
这女人的脑子是被硅胶填满了吗?陈风在心里骂了一句。
“醒醒吧,破产千金。”
陈风走到她面前,军靴一脚踩在距离蒂凡尼手指不到一厘米的泥地里,溅起的泥水打在她的脸上。
“你那个搞庞氏骗局的老爹,现在正在联邦监狱的浴室里,为了换一块肥皂而排队让人捅屁股。”
“你那个婊子老妈,拿着你的卖身钱去抽嗨了。这里没有你爸爸的朋友,也没有什么见鬼的华尔街代理人。”
陈风蹲下身,一把揪住蒂凡尼那头曾经每天都要做三个小时沙龙护理的金发,强迫她仰起头看着自已。
“我刚才花的不是拯救你的赎金,那是收购不良资产的并购款。”
“你现在不属于比弗利山庄,也不属于拖车公园。你是我花了六千块钱买下来的一件商品。”
蒂凡尼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水和血丝流进嘴里,又咸又腥。
她终于从那可笑的公主梦里醒了过来,眼前这个男人不是骑着白马的王子,他比刚才那个光头毒贩还要可怕。
毒贩要的只是她的身体去换钱,而这个男人,是要碾碎她的灵魂。
“不……不要这样对我……我会报警的……”蒂凡尼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尽管她的声音已经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报警?”陈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