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岭庄园，地下室。
林婉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投影仪将一份复杂的企业财务报表投射在墙面上。
“顶点环保。”林婉推了下反光镜片，冰冷地宣读数据，“洛杉矶环境卫生署特批的三家拥有最高级别医疗废料处理资质的公司之一。老板叫加里·索恩，五十二岁。”
陈风坐在转椅上，他没有看冗长的文字，视线直接锁定在报表附带的资产图片上。
那是八辆重型特种运输车。全封闭白色车厢，车身喷涂着刺眼的红色生物危害警告标志。
“加里在去年犯了一个致命的商业错误。”林婉调出银行流水，“他为了抢占比弗利山庄那几家顶级私立医院的特许清运合同，从花旗银行高息贷款了四百万美金，从德国定制了这八辆军工级的密封运输车。”
“结果呢？”克洛伊问道。
“结果他在市政竞标的最后环节，被另外两家底蕴更厚的环保巨头联手做掉了。合同没拿到，重资产全部砸在手里。”林婉将画面切换到债务违约通知书上。
“顶点环保的资金链在三个月前彻底断裂。加里已经连续九十天没有偿还花旗银行的贷款本息。他的公司现在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陈风看着屏幕上那八辆特种卡车。这些车辆拥有独立的车载恒温系统、防腐蚀内衬，以及最关键的——不受常规执法检查的特权。
在加州，一旦车厢门贴上“Level 4 生物危害”的封条，普通的公路巡警根本无权开箱检查。
哪怕是FBI，没有专门的防化部队和联邦法院的特别搜查令，也绝对不敢碰这些装满剧毒和传染性医疗垃圾的铁罐子。
这是完美的运输装甲。
“我们基金会账上还有理查德刚赔的一笔现金。”蒂凡尼看向陈风，“要不要我明天代表基金会去接触一下加里？一个濒临破产的老头，两百万美金足够把他连人带公司整个买下来。顺理成章拿到运输渠道。”
啪。
陈风合上打火机，发出一声脆响。
“蒂凡尼，你对真正的资本兼并一无所知。”
陈风将打火机扔在桌面上，眼神冷酷。
“收购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意味着你要买下它的股权。股权，就是癌症。你买下顶点环保，不仅要接手他欠银行的四百万，还要接手他拖欠工人的工资、隐形的税务罚款、甚至是以前发生过的工伤理赔。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我为什么要花两百万去买？”
陈风转头看向林婉，下达了指令。
“我不买他的公司。去买他的命门。买下那笔四百万的债务。”
林婉立刻切入暗池交易网络。
“花旗银行的不良资产处理部门。今天是季度结算周期的最后一天。”林婉的语速极快，屏幕上开始跳动复杂的代码，“华尔街的经理们现在比任何人都急于把这些收不回来的烂账从资产负债表上剥离出去，以免影响他们年底的巨额分红。”
“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建立连接。”陈风命令，“现金交易。把折扣压到最低。”
地下室里只剩下密集的键盘声，十分钟后，林婉重重敲下回车键。
“交易锁定。”
屏幕上的红色债务条瞬间变成了绿色。
“四百万美金的违约贷款，加上所有的逾期罚息和抵押物执行权。我用一百二十万美金的现金一次性买断。”林婉合上电脑，“电子交割已经完成。花旗银行已经退出。从这一秒开始，我们离岸公司是顶点环保唯一的最大债权人。”
陈风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袖口。
“杰西卡，穿上你的警服。”陈风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重案组探员，“跟我去收债。”
……
次日上午十点。东洛杉矶工业区。
顶点环保公司总部。这是一栋破败的两层小楼，连外墙的油漆都剥落了大半。
宽阔的露天停车场上，八辆崭新的白色特种运输车整齐地停放着。犹如八座移动的白色堡垒，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二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加里·索恩把烟头狠狠按在已经塞满的烟灰缸里。他双眼通红，头发油腻。
办公桌上堆满了催收信件和法院的传票。他正焦头烂额地等待着一个传说中愿意注资的“天使投资人”电话。
砰！
廉价的木门被一脚踹开，门锁直接崩飞。
加里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杰西卡大步走进办公室。她穿着LAPD的深色战术夹克，右手极其自然地搭在腰间手枪握把上。
加里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警官……我没有违法。花旗银行的信贷经理昨天在电话里答应过我，会给我最后一周的宽限期去寻找买家……”
“洛杉矶警局不负责接听银行的电话。”杰西卡冷冷地说了一句，侧身让开通道。
陈风踩着满地的烟灰和废纸，走进了这间散发着酸臭味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