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森林的雾霭,行至千里后终于渐渐稀薄。
眼前豁然出现一座横卧在平原上的巨城。
城墙以妖骨与玄铁混铸,高达百丈,壁间刻着早已失传的古老符文,沉默、古老、带着一股亘古不动的压迫感。
这里便是聚仙城。
万族混杂,凶人潜藏,无规则,无怜悯,唯有力量至上。
城内行人往来不绝,却几乎看不到人族的身影。
兽首妖修、骨甲幽族、缥缈魂修、肢体怪异的异族……每一道身影都步履匆匆,眼神冷厉,灵力暗涌,杀机暗藏。
在这片天地里,人族是天生的凡种。
无灵根,无法力,无血脉,不能引气,不能修行,是猎物,是奴仆,是可以随意交易的器物。
万古如此,从未有过例外。
唯有陆乾,是那个唯一的变数。
他是人族有史以来,第一个打破禁锢、踏上修行路、凝结金丹的存在。
此刻他周身裹着一层古老秘法,气息、灵韵、血脉波动尽数掩盖,外人望去,只当是一名血脉稀薄、来历普通的偏远异族少年,绝不会有人将他与最卑弱的人族联系在一起。
陆灵儿也被他以同一种手法遮掩,看上去只是个不起眼的异族少女,平淡、安静、不惹眼。
二人站在城外,没有急于入城。
陆乾垂眸,神念如细丝般极轻、极缓地铺开,不触碰任何人,不激起半分涟漪,只是默默感受着整座巨城的气息。
深沉、庞杂、危险。
金丹气息不止一道,更深之处,还有几道让他都微微心悸的隐晦波动。
“哥,这里的气息好可怕。”陆灵儿轻轻攥住他的衣袖。
“不急。”陆乾声音平静,“先入城,不惹事,不露头,先把自己藏好。”
他没有半分急切,更没有贸然打探的念头。
初入绝地,第一步永远是——隐藏、适应、观察。
二人缓步走向城门。
城门宽达十丈,两侧立着八名黑甲城卫,气息冷硬,皆是金丹初期的妖族。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入城者。
“入城费,一人一枚中品灵石。”狮首城卫淡淡开口。
陆乾不言不语,递过两枚灵石。
对方随意瞥了一眼,只当是两个无足轻重的过客,挥挥手便放他们入内。
没有试探,没有刁难。
低调,便是最安全的保护色。
一踏入城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压抑到窒息的氛围。
主街宽阔,青石地面上暗红痕迹斑驳经年,街边商铺林立,却无一家温和。
【妖骨器铺】【生魂香堂】【灵材黑市】【奴兽坊】……
每一块牌匾都透着冷硬与残酷。
商贩吆喝、兵器碰撞、妖兽低啸、修士冷语交织在一起,却并不喧闹,反而像一张紧绷到极致的弦。
没有人随意抬头,没有人随意对视,更没有人多管闲事。
有人在街角倒下,也只是被拖到一旁,再无声息。
陆乾牵着陆灵儿,走在人群最边缘。
他不看商铺,不问价格,不与人交谈,只是默默记着道路、方位、建筑分布、以及各处隐约散出的灵力强弱。
陆灵儿安静跟着,目光偶尔掠过街边铁笼里蜷缩的凡人,心头微紧,却也知道此刻不能流露半分异样。
阿石、小芸的身影在她心底一闪而过,可她明白,在这座吃人的巨城里,着急没有任何用处。
行过一段主街,街角围了几名妖修,对着一面告示墙低声议论。
陆乾脚步未停,只是若无其事地从旁走过,神念轻轻一掠。
告示上只有几句简短文字:凡种,灵韵异常,寻获者重赏,落款处隐有一丝阴冷的魂修气息。
他面色不变,心中却轻轻一落。
玄魂阁,的确在找人。
但他没有停留,没有追问,没有流露半分异常。
线索不必急着抓,消息不必急着探。
在敌人眼皮底下,最安全的做法,是先像一滴水,融入这片黑暗。
又行片刻,二人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旁,看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
木牌斑驳,写着“安身客栈”四字。
人少、气息杂、不惹眼,正是最适合落脚的地方。
陆乾推门而入。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两三桌客人,各自低头沉默。
柜台后坐着一名枯瘦老者,双眼半眯,仿佛随时会睡去,却是一名金丹初期的魂修,神念若有若无地扫过每一个进店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