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店。”陆乾开口，声音平淡。
“一间还是两间？”老者眼皮都没抬。
“两间上房。”
陆乾放下灵石，没有多余言语。
老者指了指楼梯：“二楼自己选，店内不寻仇、不斗殴，死了人自己处理，其他不管。”
在聚仙城，不多嘴，才是活得久的道理。
陆乾点头，牵着陆灵儿走上二楼，选了最内侧、最安静、最不易被注意的两间房。
推门而入，屋内只有石床、石桌、石凳，简单、干净、隔音。
关上门的刹那，陆乾才轻轻松了一丝气息。
他没有布下太强的禁制，只设了一层最浅、最不易被察觉的隔音屏障，避免被人听出言语，却又不会因禁制太强而暴露实力。
“哥……”陆灵儿终于忍不住，声音轻而急，“阿石和小芸……”
“我知道。”陆乾坐在石床旁，抬眼看向妹妹，语气沉稳，“我们刚到，什么都不清楚，不能急。”
“玄魂阁势力极大，这座城里到处都是他们的耳目，一旦露出破绽，我们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们看清这座城，等到他们露出破绽，等到机会自己送上门。”
陆乾的目光落在窗外昏沉的天色上，眸底深不见底，“在那之前，我们只是两个路过此地的无名异族。”
“不问、不听、不看、不动。”
“沉住气。”
陆灵儿望着兄长平静的侧脸，心中慌乱渐渐安定，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陆乾听得一清二楚。
几名身穿灰衣、腰挂黑色骨牌的修士，正站在柜台前，语气冷硬地对客栈老者说着什么。
为首一人，眉心有一道淡淡的魂印，气息阴冷，明显是玄魂阁的外门弟子。
“近期城内不稳，凡入住客栈的外乡修士，都要登记姓名、来历、种族。”
“上面吩咐下来，凡是来历不明、气息模糊、无人担保的，一律要多加留意。”
老者慢悠悠开口：“我这小破店，只管收钱住店，别的不问。”
“哼，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那玄魂阁弟子冷笑，“这是上面的死命令，最近阁内要办一件大事，不允许任何意外出现。凡是刻意隐藏气息、不肯表露身份的，一律视作可疑之人，可先行拿下审问。”
他刻意加重了“隐藏气息”四个字。
陆乾坐在屋内，眼神微微一凝。
玄魂阁……在查隐藏身份的修士。
而他，恰恰是把身份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老者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等人走后，才低声啐了一句：“疯狗一样，最近连散修都不放过……”
声音很轻，却落入了陆乾耳中。
他没有动，没有怒，没有惊。
只是缓缓闭上眼，将这一丝信息，默默记在心底。
片刻后，陆灵儿有些不安：“哥，他们……是不是在查我们？”
“不是查我们，是在查所有隐藏身份的人。”陆乾睁开眼，眸中平静无波，“他们最近有大事要办，所以格外警惕。”
“那我们……”
“那就更不能动。”陆乾淡淡道，“他们越是紧张，越是容易露出马脚。我们越是安静，越是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而且你刚才也听到了——他们对刻意隐藏气息的人，非常敏感。”
“这一点，将来会是麻烦。”
“但也会是，我们的机会。”
陆灵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聚仙城没有星光，没有月色，只有一片沉沉暗紫，将整座巨城笼罩。
暗处的影子开始蠕动，低语声、脚步声、衣袂摩擦声，在夜色中若有若无。
陆乾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城中那座最高、最暗、最阴冷的黑色阁楼。
玄魂阁。
他没有计划，没有行动，没有试探。
只是静静地看着，如同藏在尘埃里的一把剑。
初临巨城的第一夜，便在这种沉寂、谨慎、不动声色中缓缓过去。
没有打探，没有冲突，没有线索，没有营救。
只有最纯粹的——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