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愣了很久,忽然跪了下来。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陆乾想要扶他,但手臂抬不起来,只能苦笑。
“别跪了……扶我起来……”
涂山连忙起身,将他扶住。陆乾靠在他肩上,看着地上那头巨大的黑豹尸体,长长吐出一口气。
“帮我把它处理了。元婴期的妖兽,浑身都是宝。”
涂山连连点头,转身招呼族人。乘黄们涌上来,七手八脚地将黑风豹的尸体抬走。涂婆拿着草药和布条跑过来,要给陆乾包扎伤口。
……
陆乾醒来时,阳光正透过古树的缝隙洒在他脸上。
他躺在一间石屋里,身下铺着厚厚的兽皮,身上盖着柔软的草编毯子。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了,涂婆不知用了什么草药,清凉的药力渗入皮肉,疼痛减轻了大半。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试着抬了抬胳膊,一阵刺痛传来,但骨头没有断。他松了口气,撑着身子坐起来。
石屋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草药,角落里堆着一些陶罐,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艳。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正要下床,门帘被掀开了。涂小满探进半个脑袋,看见他坐起来,眼睛一亮,转身就跑,边跑边喊:“他醒了!他醒了!”
外面立刻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成一片。陆乾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帘又被掀开了,这次是涂婆。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满脸笑意地走进来。
“醒了?饿了吧?快喝汤。”
她把汤递到陆乾手里,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满意地点点头。“不烧了,好多了。”
陆乾端着碗,喝了一口。汤很鲜,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和他之前喝的肉汤味道不太一样。
“这是黑风豹的肉?”他问。
涂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是……族长说等你醒了再处置,但怕你身子虚,就先炖了一点。你别怪他们……”
陆乾摇了摇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本来可以自己处置这头元婴期妖兽的。黑风豹的皮、骨、血、肉,样样都是宝贝。有了这些东西,乘黄部落的日子会好过很多。但他们没有动,一直等他醒来。
“涂山呢?”他问。
“在谷口。”涂婆说,“黑风豹的尸体还放在那儿,他让人用冰块镇着,等你处置。”
陆乾喝完汤,撑着身子下床。涂婆要扶他,他摆摆手,自己走了出去。
谷口,黑风豹的尸体被摆在一块大石板上,周围堆着冰块。涂山带着几个年轻人守在旁边,看见陆乾走过来,连忙迎上去。
“恩公,你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
“我没事。”陆乾走到黑风豹面前,看着那头巨大的黑豹。它闭着眼睛,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依旧泛着光泽,即使死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元婴初期的妖兽,浑身是宝。
陆乾转过身,看着涂山。
“你们为什么不动它?”
涂山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这是你杀的。它的东西,自然归你。”
陆乾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乘黄年轻人。他们的眼睛都盯着黑风豹的尸体,有渴望,有羡慕,但没有贪婪。他们知道这东西不属于自己。
陆乾沉默片刻,从丹田中唤出人皇剑。
“帮我把它解剖了。”
涂山应了一声,招呼人动手。乘黄们早就准备好了石刀骨刀,围上来小心翼翼地处理黑风豹的尸体。陆乾站在旁边,指导他们如何取妖丹,如何剥皮,如何剔骨,如何放血。这些东西,他在暗渊森林里杀妖兽时已经轻车熟路。
黑风豹的妖丹足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冷的光芒。陆乾托在掌心,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庞大力量。这是元婴期妖兽的本源,珍贵无比。他收入乾元珠中。
黑风豹的皮毛完整地剥了下来,足有一丈见方,黑色的皮毛上隐隐有银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流转。这是炼制护甲的上好材料,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陆乾摸了摸,手感柔软得像丝绸。
黑风豹的骨骼被一根根剔出来,每一根都泛着淡淡的光泽。最珍贵的是脊骨和爪骨,里面蕴含着黑风豹的风属性力量,可以用来炼制法宝。
黑风豹的血液被盛在陶罐里,足足装了十大罐。元婴期妖兽的精血,对炼体修士来说是大补之物。
黑风豹的肉被切成大块,堆得像小山一样。元婴期妖兽的肉,蕴含丰富的灵气,普通人吃了能强身健体,修士吃了能增进修为。
涂山带着乘黄们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把黑风豹的尸体处理完。他们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石板上,然后退到一旁,看着陆乾。
“恩公,都弄好了。”
陆乾走到那堆东西面前,开始分拣。
他取走了妖丹、脊骨、爪骨、三罐精血,还有一张最完整的黑风豹皮。这些东西,对他修炼《神魔九变》和温养人皇剑有用。
剩下的——皮毛边角料、其余的骨骼、七罐精血、所有的肉,还有黑风豹的牙齿和爪子——他推给涂山。
“这些,留给你们。”
涂山愣住了。
“恩公,这……这太多了……”
“不多。”陆乾看着他,“你们需要这些。黑风豹在这里三年,把你们的猎场糟蹋得差不多了。这些东西,够你们撑一阵子。”
涂山的嘴唇颤抖,眼眶泛红。他身后的乘黄们,也一个个红了眼眶。
“恩公……”涂山的声音沙哑,“你救了我们全族,又给我们这些东西……我们……”
陆乾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说这些了。去把肉分给大家,精血和骨头留着修炼用。”
涂山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转身招呼族人。
“把肉分下去!每家都分一份!精血和骨头收到仓库里,等恩公走了我们再动!”
乘黄们欢呼起来,七手八脚地把东西搬走。几个年轻人扛着大块的肉,笑得合不拢嘴。孩子们跟在后面跑,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那天晚上,山谷中燃起了篝火。乘黄们把黑风豹的肉烤得滋滋冒油,香气飘满了整个山谷。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大人们也难得放开肚皮吃了一顿。涂婆用黑风豹的骨头熬了一锅汤,给陆乾端来一碗。汤色乳白,浓香扑鼻,喝下去浑身发热。
接下来的日子,陆乾便在乘黄部落住了下来。
他的伤势比想象的要重。右肩的伤口深可见骨,左臂上十几道风刃留下的伤痕,肋骨断了三根,内腑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若是普通人,这样的伤至少要躺三个月。但他是金丹巅峰的修士,三丹同体,法体双修,恢复速度远超常人。
每天早上,涂婆都会送来一碗黑风豹的肉汤。那汤里放了不知名的草药,喝下去浑身发热,伤口愈合的速度快了许多。陆乾问涂婆用的是什么药,她笑着说是祖传的方子,专门治伤。陆乾便没有再问。
每天下午,他会在古树下打坐调息。乘黄们起初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后来发现他不会突然跳起来打人,胆子就大了。几个小乘黄蹲在树后面看他打坐,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盘起腿,一本正经地呼吸。涂小满也在其中,他是最认真的一个,一坐就是半个时辰,动都不动。
涂山偶尔会来坐坐,带一壶自己酿的果酒,和陆乾聊几句。
那是陆乾来到乘黄部落的第七天。夜里,涂山又来找他喝酒。月光很亮,照得山谷像铺了一层银霜。古树下只有他们两个人,篝火噼啪作响。
涂山喝了很多酒。他的脸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盯着火光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陆乾,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涂山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乘黄一族,不是天生就这么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