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雨终于停了,晨曦的阳光伴随着百姓的熙熙攘攘。
顾宴云一早便带着人在街口搭起了一个临时粥棚,昨夜运来的粮食此刻派上了大用。
锅里的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稠的米香飘散开来,吸引着众人围了过来。
群越来越多,喧哗声渐起。
肖骁立刻带人上前维持秩序,“大家都排好队!一个个来!不要拥挤,都有!”
在他的指挥下,嘈杂的场面逐渐安静下来,长长的队伍有条不紊地蜿蜒在街口。
苔枝忙着舀粥,手上的动作不停,眼神却在四处打量。
她问道:“娘子,怎么没看到余阿财和镖局的人?”
纪青仪擦了擦手,“他们去拉瓷石了。”
苔枝皱了皱眉,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总觉得余阿财那人靠不住,怕他跑了。”
纪青仪看了她一眼,赞许:“有这份警惕是好事。”
话落,粥棚后方的队伍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们纷纷转头张望,随后像潮水般往外奔去。
原来,是朝廷的赈灾粮到了。
街头巷尾的百姓纷纷聚拢到城门口,夹道欢迎。
一支由官兵护送的大队缓缓进城,领头的马车停下,车帘掀开,苏维桢身着官服走了出来。
他神情严肃,目光扫过人群,朗声宣布:“各位百姓不必再忧心,朝廷的赈灾粮已到,另有工匠与人马即刻修筑水堤,重建处州城!”
“好!好!好!”
人群沸腾了,欢呼声此起彼伏。
纪青仪和顾宴云远远看着这一幕。
苔枝在一旁说道:“看来路已经通了,咱们能回家了!”
纪青仪点点头,“是啊,把这粥棚留给苏大人救济灾民,我们也该走了。”
没过多久,苏维桢走进粥棚。
纪青仪见他,微微欠身行礼,语气疏离而得体:“见过苏大人。”
苏维桢没想到会在此遇见她:“你怎么在这里?”
“回大人,我是来找人的,如今人已找到,正打算回越州。”纪青仪再次行礼,准备离开,“我们就不打扰了。”
两人擦肩而过,苏维桢忽然开口:“等一下。”
他转身看向纪青仪,“我的马车留给你,早些回去吧。”
纪青仪本想推辞,顾宴云却笑着拱手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他轻轻拉过纪青仪的手,“走吧。”
一行人带着瓷石踏上回程之路。
马车上,顾宴云提起之前回京遇袭之事,“刀疤男对我穷追不舍,几番交手,其实我怀疑他是苏维桢的人。”
“属实吗?”纪青仪不敢相信那样穷凶极恶的杀手会是苏维桢的手下,“他们之间,真的很难联想在一起......”
“具体的情况,我也还未拿准,只是......”他看向纪青仪说道:“刀疤男应该就是杀死赵惟和付媚容的人,如果他真是苏维桢的人,那么这件事很有可能是他指使的。”
纪青仪一时沉默,内心矛盾,“若真是他,我会意外,会难过。但也是他为我报了仇.....”
“我明白,这事儿就先放一放吧。”
*
舟车劳顿,连夜将瓷石成功运送到了纪家窑,纪青仪一刻也不肯耽搁,立刻投入到寿礼的制作中。
独属于她的工作室在纪家窑的最里面。
那里最是清净,不被打扰。
她翻找着那张亲手绘制的“鹤鹿同寿”图纸,却怎么也找不见。以为是落在春雪堂,急忙赶去寻找,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正当她满腹疑惑时,迎面遇上了桃酥,便连忙拦下她。
“桃酥,我的‘鹤鹿同寿’图纸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什么是‘鹤鹿同寿’?”桃酥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纪青仪换了个问法,“那有没有人进过我的房间?”
桃酥摇头,“没有,您走了以后,连我都未曾进过您的屋子。”
“那去哪儿了呢?”只得转身回屋再找,“我再找找。”
这时,春儿也来到了主屋前,探头一看,见纪青仪正翻箱倒柜,便问桃酥:“娘子在找什么呀?”
桃酥皱眉答道:“找一张‘鹤鹿同寿’的图纸。”
春儿眼睛一亮,她从怀里拿出那张图纸,在门口朝屋里喊,“娘子,您是在找这个吗?”
纪青仪闻声回头,看见她手里的图纸,松了一口气,点头,“是的,怎么在你那儿?”
“那日娘子走得匆忙,东西就放在窑厂的桌上,差点被吹走了,我就给收起来了。”春儿小心地递上前。
“我还以为丢了。”纪青仪接过,轻轻一笑,“多谢。”
从那之后,她便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她的工作间。
半个月后,寿礼终于进入烧制的最后阶段。
瓷器进窑后,纪青仪独自举行祭窑神的仪式,她口中念着祝祷词,声音清亮而虔诚,希望顺利烧出秘色瓷。
顾宴云出现在她身后,为她点燃一炷香,递到她手边,低声道:“小心。”
她顺手接过,三拜过后插进香炉。
“你怎么来了?”
“我知道你今晚要烧瓷,我来陪你。”他又补充,“在次瓦作坊时,我们不就在一块儿盯窑火。”
他弯腰将松柴递进火膛,继而由纪青仪点燃。
她望着眼前单独的小窑,这是纪青仪当时要求工头特意建的,就为了给自己研制秘色瓷,制作样品用。
纪青仪坐下说,“你一连消失了好几日,都在忙什么?”
顾宴云沉声答道:“我去查恒瑞银庄的事,已经查出他们与东京暗中往来。”
“还是施青柏那件事?”
“没错。”他顿了顿,说起另一件事,“苏维桢已受诏升任越州知府。”
纪青仪微微一怔,“这么快?”
“嗯,这么年轻就就升任越州知府,实属罕见。”顾宴云看着她,语气里藏着几分探询,“你与他……为何会疏远?”
纪青仪神色淡然,目光仍注视着窑火,“你回东京后,我已与他说清,情谊自然不同以往了。”
顾宴云心中暗喜,却又怕她难过,轻声道:“有些事,终究不能两全其美。”
纪青仪只是点头,火光映在她的眼底。
“等你的瓷烧好了,”顾宴云打破沉默,“我会护送你进东京献宝。”
“我?”纪青仪惊讶地抬头,“太子殿下不是不许我进京?”
“他许了。”
“当真?”
顾宴云笑着点头,“当真。”
纪青仪嘴角一弯,打趣,“该不会又是赏了你一顿板子吧?”
顾宴云轻笑,“自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