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桃酥摇头,“奴婢不知。”她不做过多纠缠,也未行礼,“东西送到,奴婢先告退了。”
见人离开,赵语芳这才撑起身子打开那画卷,卷轴慢慢展开到一半时,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胡卓廷为她亲手所画的画像,也是她与他秘密关系的罪证!
那一刻,她只觉天旋地转,呼吸急促,胸口发闷。
愤怒、恐惧与羞耻交织扑向心头。
强烈的情绪让她腹中一阵剧痛,肌肉瞬间绷紧,冷汗沿着鬓角滑落。
她死死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将那画卷匆忙卷好,塞进床底的暗处。随后,她朝门外呼喊:“翡翠!翡翠!!”
外头的翡翠听到呼声惊慌失措,急急推门而入。
只见赵语芳半个身子已经滑落到地上,双腿之间血流如注,翡翠当即惊呼:“不好!快请郎中!!夫人要生了!”
整个杜府陷入一片慌乱。
桃酥已经走到院门口,听到身后传来的喧嚣,她扯了扯一月的手,低声道:“我们得赶紧回春雪堂!”
春雪堂。
纪青仪安静地伏在桌案前,细笔勾勒着瓷器的纹样,桌上摊开的册页已经翻到最后一页。
她在加快制作贡瓷的进度。
桃酥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气息未定,结结巴巴地说道:“娘子……娘子,三娘子要生了!”
“早产了?”纪青仪的手在半空一顿,转身,“你把东西送到了?”
桃酥一边喘息,一边答道:“送到了,我去时她就看起来不太好,我离开时,院子里就有人在喊,说是早产了。”
纪青仪微微垂眸,神情淡淡,看不出悲喜。
她只是轻轻将手中未干的画卷放平,重新提笔,语调始终平静:“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桃酥怔了怔,点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接下来连着三天,纪青仪都埋头在窑厂忙碌。
她站在整齐排列的大缸前,袖子高高挽起,双手灵巧地搅动着那层泛着细微光泽的釉浆,神情专注。
林子逸踏进了窑厂,他手里拿着一叠记录单,脚步轻快地走向那抹忙碌的身影。
“青仪。”他在她身旁站定,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这个月第一批送往寒州的青瓷能出吧?”
“能出,已经进入施釉阶段了。”她手上搅动不停,一边答道,“你若好奇,可以去前面的厂区看看。”
“我刚从那边过来。”
“既然知道结果,还来问我。”
“我是真来看你的。”林子逸靠近一步,好奇地盯着那缸秘色釉,“这秘色釉里藏了什么?连陈家窑都模仿不成?”
纪青仪扬唇一笑,打趣:“怎么,你也想偷师?”
“我只是好奇。”
她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搅棍轻轻放在缸沿上,语气平静地说:“其实我一开始照着配方烧,也屡屡失败。后来去了一趟珍珍阁,才明白关键所在。那次成功,是因为我用了他们石磨里磨出来的玛瑙粉。那玛瑙里含着细微的珍珠粉,这才让釉色呈出那层若有似无的光晕。”
林子逸恍然大悟,“难怪!你烧出来的秘色瓷,不止是千峰翠色,还多了一抹细光,像晨雾中初醒的山影。”他说着又笑,“你这样全说出来,就不怕我泄秘?”
“比例不同,便会失之毫厘。”
两人相视一笑。
林子逸忽然想起什么,说起另一件事:“你昨日提的那件事,何时开始?”
“今日。”纪青仪抖了抖袖子,将手上残余的釉浆擦净,“午后我就进城。”
“我打听过了,杜岩果然就在望月楼。”
纪青仪眼神里有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光,“杜家得了长孙,我也该去贺一贺。”
林子逸又问:“今日怎么不见顾大人?”
“他去了知州府,向苏大人汇报贡瓷进度。”
“原来如此。”
顾宴云为了避免纪青仪和他接触,选择了自己亲自去。
他在知州府,手中捏着一张布满细密字迹的进度表,毫无感情地将内容宣读给苏维桢听。
苏维桢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忍不住叹道:“你若讲不清,不如让她自己来。”
“我说不明白,你还看不明白吗?”顾宴云径直将那张纸抵到他眼前。
苏维桢面上无奈,只好接过纸自己细读。
还未看完,随从阿书便匆匆进来通报:“大人,杜家添了孙子,在望月楼设宴相庆,请您赏脸赴宴。”
苏维桢微微皱眉,并不打算去。
阿书又低声补充:“属下听说,纪娘子也会到场。”
这一句话让苏维桢改变了主意,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淡淡道:“那便去吧。”
顾宴云自然不肯放人,他随苏维桢一路出府。
苏维桢皱眉斜睨他一眼,语气不耐:“事都办完了,你跟着我作甚?”
“杜家也请了我,我当然要去。”
“杜家会请你?”
“怎么不会呢?”他厚着脸皮,直接上了苏维桢的马车。
一路无言,两人面面相觑,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车轮辘辘滚过青石的声音。
傍晚时分,望月楼灯火初上,人来人往,贺喜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杜致行一家忙得脚不沾地,笑迎四方宾客,唯独少了赵语芳的身影,听闻她刚诞下孩子,身子尚虚,只能在家静养。
苏维桢一进门,首先迎上来的便是赵承宗,神情殷勤,腰微微弯着,连连作揖。
片刻后,杜致行挤出人群,亲自上前,“苏大人,顾大人,二楼雅间早已备好,请随我来。”
赵承宗赶忙接过话,陪着笑道:“我来引路吧。”
他一面走,一面低着头,不敢直视二人。
顾宴云走在后头,余光扫向大厅最角落,一月目光与他短暂交汇,他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苏维桢在雅间坐下,不愿与顾宴云大眼瞪小眼,便转头询问赵承宗:“杜岩在何处?唤他来同饮。”
“属下这就去找他。”
赵承宗刚欲离开,顾宴云懒懒开口:“我看见,他人好像就在前头那间雅间。”
赵承宗轻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