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砰”地一声撞在墙上。
林子逸猝然惊慌,反射般抱紧了桌上的菊瓣盘,迅速藏到桌下。
赵承宗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笑,顺手关上门,走到他身边,“林掌柜,你藏了什么?拿出来看看。”
“没……没什么。”林子逸低着头。
赵承宗冷笑一步逼近,“拿出来。”
他直接伸手,瓷盘被抽了出来。看到眼前的确实是秘色釉,笑声愈发放肆:“好家伙,秘色釉!你竟敢背着纪青仪偷卖她的瓷器?”
被揭穿的林子逸脸上泛起尴尬,面露窘色。他猛地起身想从赵承宗手中夺回,却被对方轻轻一让,扑了个空。
他急急地开口,“我没偷,只是......只是先借用。”
“谎都说不圆,”赵承宗转着那只瓷盘,嘴角挑起,“若我把这事告诉纪青仪,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林子逸彻底慌了,几乎要跪下,“赵大人,求您了。千万别告诉纪娘子,不然我就完了,两忘斋也得跟着完了。”
看着他那副怂样,赵承宗将瓷盘轻放回桌上,悠然坐下,“你说,这玩意儿值多少?”
“四十贯,我卖给他四十贯,他一转手就能翻一倍。”
“真有这么值钱?”赵承宗略微挑眉,盯着那瓷盘上,似在自语,“纪青仪可真有本事。”
他忽而又转头:“你这瓷偷拿出来,她不会发现吗?”
林子逸额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支支吾吾艰难开口,“纪娘子一般都会在规定数量上多烧制百分之一的数,以保证除去开裂等意外情况后,还能有足够的产出。”他偷偷瞥了一眼赵承宗的表情,“多出来的,会留在纪家窑的仓储里,没有人会去看,就算拿出来,也不会被人察觉。”
赵承宗微微皱眉,贪婪说道:“既然有那么多存货,你又为何只拿出一只来卖?”
“如今这属于贡瓷,越州关卡查得紧,弄多了出不去,只能单件往外卖。”他又俯身靠近几分,小声补上一句,“若是有人能通融,倒也轻松得很。”
赵承宗没有立刻回应,只微微抬眸,目光投向旁边的帽子男,“你收了这瓷器,可有渠道卖出去?”
帽子男神色从容,腰间的钱袋被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们有远路,货走邻国,无论多少都能出得去。”
说到这里,赵承宗安静下来了,神情阴晴不定。
林子逸的背微微发凉,沉默让他感到不安。
他鼓起勇气,说道:“赵大人,今日纪娘子在望月楼赴杜家的宴,小人才能抽身出来。求您千万别将此事告诉纪娘子。”他顿了顿,神色里掺着几分苦涩,“我虽与纪娘子同做瓷器,却拿不到什么好处。她如今有了自己的窑厂,风光无限,而我,只有一间破落的两忘斋。人若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只好为自己算一算了。”
这番话让赵承宗他想起自己在那宴席上被杜岩言语讥讽的情形,面上那一抹怒色重新浮现。
他手指轻扣桌面,似乎做了一个决定。
抬头看向林子逸:“我可以答应你,不告诉纪青仪。”
林子逸忙不迭地拱手,“多谢赵大人!”
“不过,这秘色瓷的买卖,你得与我一同做。我能给你通关文碟,护你平安把货送出去,赚的钱,你三我七。”
林子逸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皱眉小声道:“三成……是不是太少了些?”
“那我便去告诉纪青仪,这笔生意,你也不用做了。”
“别......可别!”林子逸咬了咬牙,低声应道:“都听赵大人的。”
突如其来的财路,让他心情大好,神情间透出压抑已久的兴奋。
终于不用依靠杜家,看到了翻身的希望。
他心里暗暗发笑,胸中的郁气顿时消散大半,转头盯着一旁的林子逸,“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林子逸弯腰行礼,语气恭敬:“小的一定办好。”
赵承宗哼着小曲,回到自己的单间。他拎起酒壶灌下一大口,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腹中,热气直冲脑门。
他大笑一声,挥手命令:“再来几壶好酒!要最贵的!”
“是。”芝儿立刻吩咐下去,转头轻声问,“赵大人,这账,是不是还挂在杜家?”
他神色一冷,将空酒瓶往地上一扔,瓷片溅得芝儿不敢言语。
赵承宗咬着字,一字一顿道:“以后别再跟我提杜家!现在只有赵家!”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林子逸似乎和帽子男谈妥了,准备离开时,他特意来到赵承宗的门前,叩门:“赵大人,小的可否进来?”
赵承宗醉意正浓,声音沙哑:“进来。”
“赵大人,我们谈得差不多了。”林子逸递上契书,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这是契书,请您过目。”
烛光下,赵承宗的眼神已经有些散乱,但那“五百贯”的字样依旧让他心中一阵狂喜。
他噗哧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贪意:“只要钱到位就行!”
林子逸连忙补充:“还请赵大人签字画押。”
赵承宗眯起眼睛,沉默一瞬。
林子逸看出他迟疑,顺势指着说契书劝道:“小的已经签过押了,只是那商客说,这批货品金金额大,若是没有赵大人点头,他不敢做。”
赵承宗伸手本想咬破手指,却在要下口时缩了缩手,嫌痛。
他一把拽过身旁的芝儿,手指在她唇边蹭过鲜红的唇脂,直接按在契书上,留下一枚印迹。
“好嘞。”林子逸看向帽子男,“赵大人点头了,就先给定金吧。”
帽子男沉默着,从腰间扯下钱袋,丢在桌上,撞击出沉甸甸的金属声。
赵承宗扑上去打开,满眼金光映在他醉意朦胧的面上。他脸上荡漾着满足的笑意,从中挑出一小块扔给林子逸:“拿着吧。”
“多谢大人。”林子逸拿了钱,躬身行礼退至门口,“小的就不打扰大人雅兴了。”
林子逸和帽子男出了千香楼,分别转身朝两边走去。
可片刻之后,他们绕过几条巷子,又在归栖巷的僻静小道相遇。一同登上一辆早已候着的马车。
车厢内,林子逸与帽子男相视一笑,气氛骤然轻松。
帽子男掀下帽檐,露出本来的面孔,正是柴辽。
他用手揉了揉湿漉漉的头发,苦笑着说道:“这帽子可真闷,快要热死我了。”
林子逸抬手揉揉自己的脸,松了口气:“我这整张脸都快演僵了。”
驾车的肖骁听见两人的谈话,扭头笑着说:“二位辛苦了,纪娘子在春雪堂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