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苔枝握着那张从窗户外飘进窗户的传单,上面赫然几行大字,控诉纪青仪弑父、害弟、杀继母、争家产……字字句句触目惊心,桩桩件件都是重刑的罪责。
苔枝她读到最后,气得面色通红,“这简直是胡说八道!”她将那纸撕成碎片,撒了一地。
林子逸也皱着眉,眼底隐隐透出担忧,“青仪,别看了,我们回去吧。”
“也不知道是谁干的缺德事!”苔枝越想越气。
“除了赵语芳,还能有谁。”纪青仪语气平淡,她继续把眼前的早点吃完,这才起身,淡淡说:“走吧,我们回家。”
然而出门的一瞬,风中满是白纸翻飞,满街都落满了控诉她的传单。
路人聚于两旁,眼神在纪青仪和画像上来回游移,确认是之后,后都露出了鄙夷的目光,交头接耳地议论她。
街道狭长,眼神如刀,纪青仪步履镇定。
直到一枚鸡蛋破空而至,啪地一声砸在她肩头,黏腻的蛋液挂在衣服上。
“你干什么!”苔枝怒喝一声,冲上前挡在她身前,“怎么能随意砸人呢!”
“她干出那样的事,还怕人说!!”那中年男人用非常不礼貌的眼神打量纪青仪,“小小女子,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连自家的父弟都不放过!”
“你!”苔枝气得直跺脚。
纪青仪却不躲避,她上前一步,平静地望向那人,“如果这事是真的,你便拿着纸去官府告我。若是没有胆量,就别在这里吠叫。”
说罢,她伸手,从一旁的摊子上取过一枚鸡蛋,毫不犹豫地掷了回去。鸡蛋破裂,那男人的脸上立刻糊成一片。
“还你的。”那一刻,所有的诋毁、羞辱与指控,被她冷然的一抹回击。
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谁也不敢上前。
她转身看向那些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朗声道:“一张纸一文钱!拿到我这里就可以换,捡多少换多少!”
此言一出,原本僵住的人群像被点燃一般,立刻沸腾起来。
那是白捡的钱,谁不眼热?
林子逸识趣搬出一张桌子放在街口,纪青仪坐在桌前,纪青仪稳稳坐下,身旁摆着一个宽口的大竹背篓。
没一会儿,一个汉子就拿着一叠传单凑上来,眼神里透着怀疑。
苔枝伸手接过,熟练地清点了一遍。
“一共十张,十文钱。”
林子逸掏出钱,递过去。
那汉子愣了愣,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扬声喊道:“是真的!真能换钱!快来啊!”
他这一嗓子,引得所有人蜂拥而至,将那张桌子团团围住,排起一条长队。
曾经对传单内容议论纷纷的众人,如今眼里只剩下对捡钱的渴望。
时间一晃,日头已偏西。
等最后一个人捧着铜钱离开,苔枝伸手拍了拍瘪下去的钱袋,目光落在那满满一背篓的纸上,忍不住叹道:“这赵语芳可真舍得花钱!这么多纸!”
纪青仪抬眸,语气平淡,“是有钱,但那钱不是她的,她掌控不了。”
林子逸拎起那沉甸甸的背篓,问:“这些东西咋办?留下也没用。”
“带回窑厂,送进火膛烧了。”
苔枝精神一振,仰头笑道:“烧了好!正好给咱的窑添把火!”她又满腹怨气地嘀咕:“娘子,那赵语芳太嚣张了,咱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纪青仪神色未动,嘴角缓缓勾起:“不急。不必我们出手,她的劫数,马上就到了。”
阿书上街前往药铺取药,路上也捡到了这传单。他抬眼望去,只见人群最密处,纪青仪坐着,正用铜钱换取他们手中叠好的传单。
他将那传单塞入衣襟,加快脚步,径直赶回知州府。
苏维桢受刑以后,只能趴卧休养。好在现在天气转凉,他不必再担心伤口化脓。
房门打开,阿书走了进去。
端上药的同时,把那张传单呈上。
“这是什么?”
“属下在街上捡的,当时铺天盖地都是这传单。”
苏维桢接过,目光掠过纸页,嘴角浮上一抹讥笑,“这么蠢的办法,也只有她那弟妹做的出来了。”他抬起头,声带着几分玩味,“纪青仪知道了吗?”
阿书立刻应道:“在场的百姓都看到了,她也在其中。”
“有人为难她了?”
阿书点头,“是的。”
苏维桢垂眸,片刻说:“那你带人去看看情况。”
“依属下看,是不用去了。”阿书缓缓道来,“纪娘子在街口摆了个小摊,一张传单换一文钱,百姓们都在抢着拾传单,反倒平息了争端。”
听罢,苏维桢唇角的笑愈发明显,“她还真是有办法。”
阿书随即跪坐在榻前,为他揭开纱布,用指尖轻轻抹上药膏。那药带着寒意,令苏维桢的脸色微微一紧。
阿书低声叹道:“大人真是受苦了,这刑本该赵承宗来担。”
“若我不替他受刑,没有这苦肉计,在三殿下那怎么说得过去。”苏维桢顿了顿,问,“贡瓷已经送出去了?”
“已经送出了。”
“离开了越州,那就随他们斗去吧。”他轻轻阖上双目,语气渐缓,“只要这伤能让她心里生出一丝愧疚,那我受的痛,也算有了价值。”
与此同时,胡卓廷独自伫立在檐下,望着那街口。
他身后的画斋里面一片狼藉,又是一场无端的闹事,而始作俑者仍是赵语芳。
他指尖微微颤抖,紧紧握着那张薄薄的传单,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玉露从暗处走来,她轻轻瞥了一眼,语气中透着惊诧:“她连自己的姐姐都不肯放过……”
“她就是个疯子。”胡卓廷咬牙切齿,他一脚踢开了脚边的杂物,“不过她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赵承宗被革职,身受重刑,没人会护着她了。”
玉露迟疑地问:“那郎君打算如何?”
胡卓廷未答,转身走进柜台后。他从抽屉中取出银钱,推到玉露手边,“你拿着钱,离开这里。”
“郎君这是为……”玉露刚想开口,却被他冰冷的目光打断。
“让你走,你就走。”胡卓廷语气不耐烦,不想和她多说。
“是。”玉露欠身手下钱,离开了风月画斋。
*
隔了一日,杜岩才得知街上的传单一事,立马猜到是赵语芳所为。
想到她次次胡来,他眉间的青筋就微微跳动。
他不想与纪青仪为敌,也不希望赵语芳仗着杜家做一些出格的事,因此连累到杜家。
他快步走到内院的房间,却推门发现空无一人。
院中只有翡翠迎上前来,她低头行礼,“见过郎君。”
“赵语芳人呢?”杜岩语气不悦。
“夫人在纪家照顾娘家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