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是会照顾人,”杜岩忍不住吐槽,“她那个哥哥就是个蠢货,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天天就知道闹事。”
翡翠垂下头,小声道:“要不要奴婢去请夫人回来?”
“算了。”杜岩冷冷摆手,“我自己去找她。这次非得同她好好说清楚,让她长点记性,别再惹事。”他边说着,边往外走。
刚走到门边,忽有个八九岁的小童从巷口飞奔而来,一头冲进他怀里,塞给他一张折好的纸。
杜岩还未开口,孩子便转身钻进人群,眨眼间消失无踪。
他皱眉,展开纸条,纸上只写着三个字:“风月画斋”。
“来金,”杜岩抬眼望向他,“你听说过风月画斋吗?”
来金答。:“好像是最近才开的画斋。”
“带我去。”
“是。”
杜岩上了马车,一路驶过长街,来到风月画斋门前。
“郎君,到了。”来金低声提醒。
杜岩掀帘而下,迎面是一座新漆的门坊,上方悬着一块牌匾,正中写着“风月画斋”四字。
可大门紧闭,根本没有营业的迹象。
他上前叩门,手指刚触及木扉,门后忽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门缝微启,一股墨香和冷意一并泄出。
屋内昏暗,四周窗户都被黑布严严遮住。
杜岩伸手把门推开一掌宽,阳光借势透入,像一束利光,照亮了正前方墙上的一幅画。
看到那幅画瞬间,他的眸色骤然一变,神情沉了下去。
他回头,挡住侍从的视线,吩咐:“你去纪家,把夫人接过来。”
来金虽然不明所以,但仍恭敬点头,“是,小的这就去。”
“等一下,”杜岩伸手,“火折子给我。”
来金愣了愣,立刻从腰间掏出火折子,双手奉上。
等人走了,杜岩独自一人推开门走了进去,随着蜡烛一支支被点燃,整个风月画斋彻底亮了起来。
他站在画斋的正中央,四面墙上挂满了《美人图》,而这些露骨的美人都被画上了五官,那是赵语芳的脸。
巨大的冲击让杜岩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只是狠狠捏断了手里的折扇。
他转身,看到身后的柜子露出一道提前敞开的暗门。
那是特意留给他的。
暗室内香气浓烈,红色的帷幔垂落,一张雕花的软榻格外显眼。床上散乱地摆着赵语芳曾经的衣服、头饰、手帕......
一切都在想他昭示,这是赵语芳偷情的地方。
杜岩努力消化着这一切。他并非痛心,也不是嫉妒,是一股彻底的屈辱席卷全身。更是一种属于所有物被“占有”的愤怒。
此时,来金也到了纪家,见到了赵语芳。
她正守在病榻旁,为赵承宗拈着药匙,一听说是杜岩找她,她便没好气的拒绝。
“我现在忙着,你去告诉他,我晚些时间回去。”
来金神情为难,仍低声劝道:“郎君说,无论如何,都请您务必过去。”
赵语芳本还想拒绝,可如今都要依靠杜家,她若再推拒,难免惹恼对方。
思量片刻,勉强答应:“好吧,我这就去。”
一路上她闭目倚靠,神情中透着倦怠。
等到了,听见来金的呼唤,才醒过神。
“夫人到了,您请下车吧。”
“知道了。”赵语芳揉了揉太阳穴,慢悠悠下了车,抬头看到是风月画斋,整个人像被雷击般僵在原地。
“你……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的声音颤抖。
来金垂手,神色恭谨:“郎君在里面等您,小的不便进去。”
赵语芳的脸色一寸寸惨白,心底的恐惧如潮水般袭来,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艰难至极。
赵语芳推门而入,脚步刚一踏进厅堂,便看见杜岩笔直地立在那里,他的神情阴郁得令人不寒而栗。
她环顾四周,那些画让她不由得踉跄后退一步,她伸手捂住嘴,泪水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那些画,画的是她,而她却从未见过。
甚至有很多都是在她睡着的时候画的,她自始至终都以为只有纪青仪送到她手里的那唯一一副。
对她来说,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后怕和心痛,胡卓廷瞒着她做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缓缓迈近一步,冷声讥讽:“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样一处快活的所在,这里的掌柜就是你的情夫吧。”他装作思考,“叫胡卓廷是吧。”
赵语芳泪眼朦胧,喉咙颤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杜岩眼神如钉,死死盯着她,“你知道我怎么发现这地方的吗?”他扬手将一张纸条丢到她脚边,“就是你的情夫胡卓廷。”
在她来之前,杜岩就核对过字条上的字迹。
赵语芳再也承受不住了,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杜岩本就对她没有感情,现在更是厌恶,他冷冷说道:“我会给你一纸休书,你收拾好东西就离开杜家吧。”
“不要……不!”她哭喊着,“你不能休我,我不能离开杜家!”她颤抖着抓住他的衣摆。
赵语芳呼吸一滞,面对这声撕心裂肺的质问,她,呼吸急促,却说不出反驳。
她的沉默,已是答案。
杜岩闭上眼,讽刺地勾起嘴角,“我已经给你留了最后一点颜面,立刻离开杜家。”
彻底没有了希望,赵语芳趴在地上痛哭嘶吼。
来金被这哭声惊到,正要上前,房门却在下一刻被推开。
所有的画都被杜岩扯了下来,堆在正中间,用火把点燃,火苗瞬间窜了起来,墨与焦烟混合着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火势渐大,两人退出门外,杜岩没有丝毫迟疑,将火把掷入屋中,转身关门。
转眼间,整座风月画斋彻底被烈火吞噬。
这场火映红了天,却没敢上前救火,只能任其燃烧。
杜岩乘车离去,率先回了杜家。
当赵语芳再回到杜家时,府门前已堆着她的包裹,上面压着那封冰冷的休书。门廊下,翡翠正怀抱着霖儿,满眼惊惶。
“夫人,这……这是怎么了?”她快步迎上来,眼底藏不住的担忧。
赵语芳只是摇头,唇色惨白,不发一言。
忽然,府中传来婆子的喊声:“翡翠!家主吩咐,把孩子交给她,快回来!”
翡翠无奈将孩子递过去,轻声说了句:“夫人保重。”随即转身回府。
那扇门在她眼前重重合上。
赵语芳抱着孩子跪在门前,终于崩溃,仰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