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东彬最后一个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系着银灰色领带。
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但到了花园入口,辛东彬慢下来,整了整领带,才走进来。
赵宝宝在池塘边喊,“辛爷爷!辛爷爷你快来看!鱼!好大的鱼!”
辛东彬走过去。
小丫头指着池塘里那条最大的锦鲤,红色的,在水里慢慢游,“这个。”
“这个最大。”
“它吃了四颗。”
“我数的。”
“阿爸数成三颗。”
“他数错了。”
辛东彬蹲下来,一张老脸笑成菊花,“好,我们宝宝数得对。”
赵宝宝满意了。
她蹲在辛东彬旁边,两个人一起看鱼。
看了一会儿,小丫头忽然站起来,跑到石桌旁边,踮着脚够桌面。
够不着。
她回头喊:“阿爸!抱我!我要看老虎!”
赵源宇走过来,把女儿抱起来。
赵宝宝趴在桌面上,把那只靠茶壶放着的老虎拿起来,抱在怀里。
老虎的耳朵还是湿的,她刚才咬的。
赵宝宝摸了摸,觉得不对劲,翻过来看,发现耳朵上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她想了想,想起来了。
“我咬的!”小丫头把老虎举到辛东彬面前,“我咬的,它的耳朵。”
辛东彬笑着逗弄侄孙女,“老虎好吃吗?”
赵宝宝摇着头回答,“不好吃,没有味道。”
小丫头把老虎抱回来,靠茶壶放好,拍拍手,“放好了。”
赵源宇把女儿从桌上抱下来。
小丫站在地上,拍拍裙摆上的泥,没拍掉,泥是湿的,黏在布料上,越拍越脏。
她也不管了,又跑回池塘边。
五个男人坐在石凳上。
喝茶。
赵宝宝蹲在池塘边,手里攥着一把鱼食正一颗一颗往水里扔。
她扔得很认真,每扔一颗就数一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数到十,手里的鱼食没了。
赵宝宝站起来,拍拍手,转过身,看着他们,“喂完了。”
具光谟招手叫她过来,“宝宝,来,喝点水。”
她跑过来,接过具光谟递的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还给舅舅。
看见石桌上的松饼,赵宝宝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里面有豆沙馅。
甜的她眼睛眯起来。
小丫头又咬了一口,咬到第二口的时候,松饼碎了,掉了一半在地上。
赵宝宝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屑,又看了看手里的半块。
把剩下的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
李在镕递了张纸巾给她。
赵宝宝接过来,擦了擦嘴,擦完把纸巾揉成一团,小脸笑得甜甜的,把纸团塞给李在镕:“李爷爷,擦擦嘴!”
李在镕笑着接过来,放在桌上。
吃完松饼。
赵宝宝又跑回池塘边了。
蹲下来,看鱼。
看了一会,站起来,换个地方,再蹲下来。
再站起来,再换个地方。
她蹲在池塘的东边看了一会。
跑到西边,蹲下来,又看了一会。
跑到北边。
赵宝宝绕着池塘跑了一圈,在每个方向都蹲了一会。
鱼跟着她跑,小丫头跑到哪边,鱼就游到哪边。
赵宝宝停下来,站在池塘边,低头看着聚在脚边的锦鲤,笑容灿烂:
“它们喜欢我。”
池塘里的锦鲤翻了个身,尾巴扫过水面,啪的一声。
赵宝宝蹲在那里看着那圈波纹慢慢散开,从池边荡到池心,从池心荡到池边,越荡越小,越荡越平。
具光谟端着茶杯,看了一会赵宝宝的背影,转回头,“源宇,美国大选还有三个多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源宇把赵宝宝刚才扔在石桌上的老虎拿起来,放在膝盖上。
老虎的耳朵湿透了,肚子也湿了,整只老虎都是湿的,蔫蔫地趴着,“两边继续接触,希拉里那边维持,懂王那边加码。”
李在镕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民调一边倒,希拉里赢面大。”
“民调说希拉里赢面大。”赵源宇把老虎翻了个面,让湿的那面朝上,“2012年民调说罗姆尼会赢。”
“2014年中期选举民调说民主党会翻盘!每一次都错。”
李在镕的手指停下来,“你是说,那些支持懂王的人,不敢说。”
赵源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是说,民调不是投票。”
“投票那天,走进去,关上门,只有你自已知道选的是谁。”
池塘边,赵宝宝蹲在石头堆里翻石头。
她翻出一颗白色的鹅卵石,圆滚滚的,被水泡得发亮。
小丫头拿在手里看了看,站起来跑到具光谟面前,举起来给他看:
“舅舅你看!”
“石头!白色的!”
具光谟接过来看了看,“好看,你从哪里捡的?”
赵宝宝转身指着池塘边,“那里!石头缝里!它藏在那里!”
“我把它找到了!”
小丫头伸手把石头拿回来,攥在手心里,又跑回池塘边,蹲下来继续翻。
辛东彬的目光从赵宝宝身上收回来,“那我们干等?”
赵源宇把老虎翻过来,湿的那面朝下,“不干等。”
“乐天在美国有业务,你的人多走动。”
“不谈萨德,谈投资,谈就业。”
他看向李在镕,“三星在美国的厂,该扩的扩,该招的招。”
“把数字做漂亮。”
“不是做给华尔街看的,是做给华盛顿看的。”
李在镕略作沉思,“你是说,我们赌懂王赢。”
“我是说,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赵源宇看着四个人:
“他的不确定性,恰恰是我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