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什么都确定的人,你拿他没办法。”
“一个不确定的人。”
“你反而有机会。”
“因为你可以帮他确定。”
郑义宣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池塘里的锦鲤在水里慢慢地游。
尾巴扫过水面。
漾开一圈一圈细小的波纹,“如果赌错了呢?如果希拉里赢了呢?”
赵宝宝又跑回来了。
她手里攥着两颗白色的鹅卵石,跑到石桌边,踮着脚够桌面,回头喊:“阿爸!抱我!我要放石头!”
赵源宇把女儿抱起来。
小丫头趴在桌面上,把两颗石头并排放在石桌上,圆圆的,亮亮的:
“它们两个是好朋友,我把它们放在一起。”
赵宝宝看了看两颗石头,又看了看阿爸手里的那只老虎,把老虎拿起来,靠两颗石头放着,“老虎也一起。”
“三个好朋友。”
小丫头拍拍手,“放好了。”
赵源宇把女儿从桌上抱下来。
赵宝宝站在地上,拍拍裙摆上的泥,又跑回池塘边蹲下来继续翻石头。
赵源宇看着宝贝闺女的背影,“如果希拉里赢了,就按原计划。”
“国会拖,军方磨,能拖一天是一天。”
赵宝宝蹲在池塘边翻了一会石头,站起来,手里空空的。
跑到花坛旁边蹲下来看花。
花坛里种着几株石竹花,粉红色的,花瓣的边缘是锯齿形的。
小丫头伸手摸了一下花瓣,缩回来,又摸了一下,这次没缩,指尖轻轻捻着花瓣,把它拉下来一片,放在手心里看。
辛东彬看着侄孙女的背影,忽然感慨了一句,“我们五个,坐在这里,决定几千万人的命运,想想真荒唐。”
赵宝宝把手里的花瓣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花瓣薄薄的,透光,粉红色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小片,像谁在她脸上画了一笔。
小丫头看了一会,站起来跑到石桌边,把花瓣举到辛东彬面前:
“辛爷爷你看!花!粉红色的!”
辛东彬接过来看了看,花瓣已经被宝宝揉得有点蔫了,边缘还留着指甲掐出来的印子,“好看,你从哪里捡的?”
赵宝宝转身指着花坛,“那里!花坛里!”
她伸手把花瓣拿回来,放在那两颗白色鹅卵石旁边,“四个好朋友。”
“石头和花和老虎。”
“都是好朋友。”
小丫头看了一会,又把老虎拿起来放在花瓣和石头上面,“老虎最大。”
“它保护它们。”
李在镕看着宝宝把老虎压在花瓣和石头上的样子,说了一句,“如果懂王赢了。”
“他真的会放弃萨德吗?”
赵源宇把老虎从花瓣和石头上拿起来,重新靠茶壶放好,免得把花瓣压碎了。
“不是放弃,是让韩国自己出钱!你觉得国会会通过吗?”
众人闻言摇了摇头,笑了。
赵宝宝站在石桌边,踮着脚看那朵花瓣有没有被压坏。
花瓣好好的,躺在两颗石头中间,粉红色的,在阳光下有点发亮。
她满意了,转身又跑回花坛边蹲下来,找有没有掉在地上的花瓣。
找到一片,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又找到一片,也攥在手心里。
小丫蹲在那里,两只手攥着花瓣,仰着头看天上的云。
云是白的。
一大团一大团,慢慢往东边移。
赵宝宝把花瓣举起来看了看,蔫了,不好看了。
她站起来跑到石桌边,把蔫了的花瓣放在那两颗石头旁边。
又跑回花坛边继续找。
赵源宇看着女儿蹲在花坛边的背影。
赵宝宝蹲在花坛边,翻了一会儿土,站起来,手里空空的。
小丫头跑到赵源宇面前,爬到阿爸腿上坐着。
她的鞋子上有泥。
裙子上有泥,手上有花瓣的汁水,粉红色的,手指上还沾着泥土。
小丫头靠在赵源宇胸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阿爸,我累了。”
赵源宇抱着女儿,“累了就睡一会。”
“不睡觉,就歇一会。”
“好。”赵源宇宠溺地刮了刮女儿的鼻翼,“不睡觉,就歇一会。”
赵宝宝靠在赵源宇胸口,眼睛半睁半闭。
小手攥着阿爸的衣领,攥得不是很紧,松松的。
她的脚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鞋底沾着泥,蹭在赵源宇的裤腿上。
一道一道的褐色印子。
小丫头看着池塘里的鱼,鱼还在游,尾巴扫过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细小的波纹。
“阿爸,鱼会回家吗?”
“会,它们回石头后面睡觉。”
“它们的家在水底下,我们看不见。”
“对,看不见。”
“它们有阿爸偶妈吗?”
“有。”
“那它们的阿爸偶妈在石头后面等它们。”
“对。”
赵宝宝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她放心了。
小丫头的眼睛完全闭上了。
小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
小手从赵源宇的衣领上滑下来,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手心里什么也没有,花瓣和石头她都留在石桌上了。
说它们是好朋友。
要把它们放在一起。
池塘里的锦鲤又翻了个身,尾巴扫过水面,啪的一声。
赵宝宝在睡梦里动了动嘴,小手又攥紧了一些,攥着空空的掌心。
阳光从松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在她的眼皮上跳。
在她的鼻尖上跳。
她的嘴唇上跳。
宝宝不躲。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