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501。(1 / 2)

他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代价是什么?他有时会迷茫。

是陈女士的一句道歉?

是地铁方承认错误?

还是那些在网络上肆意谩骂、现实中落井下石的人得到惩罚?

这些似乎都重要,又似乎都轻飘飘的,换不回父母在绝望中相继离世的那几年,换不回他失去的两年自由和整个人生轨迹的崩塌。

恨意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提供着支撑他活下去的养料,也勒得他日夜窒息。

他疲惫躺在床上,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从监狱出来的他,与社会严重脱节。

智能手机的操作变得陌生,移动支付、共享单车、层出不穷的APP……

世界在他被禁锢的七百多天里加速奔涌,他却被抛在了后面。

他想着做个视频博主记录维权过程,但他发的视频、直播只有零星少量的流量,仿佛有一双大手遮住了他的人生。

更致命的是档案里那行“敲诈勒索罪”的记录,像一道无形的烙印,让他连一份正经的保安工作都难以找到。

面试官看到简历上那两年的空白和旁敲侧击得知的真相后,眼中闪过的警惕或惋惜,都让他如坐针毡。

更何况他还要继续攒钱。

上诉,申诉,请律师……每一个字都代表着巨额的花销。

父母治病留下的债务尚未还清,之前的律师费也是东拼西凑。

他只能在附近最不挑剔的工地里当小工。

天不亮就要起床,在工头的呼喝声中,和一群年纪或比他大或比他小、但眼神同样被生活磨得粗糙的工友一起,搬砖、和水泥、清理建筑垃圾。

沉重的砖块压弯他的腰,水泥灰呛进他的肺,烈日或寒风刮过他的皮肤。

一天下来,筋骨酸痛,手上磨出新的水泡,换来一百多块的现金。

钱被他小心地藏好,一部分用于支付这廉价的房租和最简单的饭食,剩下的,一分一厘地攒起来,那是他通往“公道”路上,微不足道却必须积累的盘缠。

收工回来,他常常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瘫在这张冰冷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霉变的痕迹。

身体的极度疲劳有时能暂时压过心里翻腾的恨与痛,让他获得几个小时的昏沉睡眠。

但更多的时候,是无眠。

黑暗中,地铁车厢里那些刺目的目光、法庭上法官冷漠宣判的声音、父母病床前最后的气息、离婚协议上熟悉的签名……无数画面和声音交织缠绕,将他拖入更深的疲惫深渊。

他就像一台耗尽了燃油却仍被设定必须前行的机器,靠着那点名为“复仇”的执念火花,在粗糙的现实地面上,发出沉重而孤独的摩擦声。

他不知道前路在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

停下,就意味着父母真的白死了,自已真的白坐了两年牢,一切都成了荒谬而无声的笑话。

窗外,城中村的灯光次第亮起,喧嚣未减。

他的房间依旧昏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偶尔映亮他紧闭的双眼和紧抿的嘴唇,那上面干涸的泪痕,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起一道冰冷的光泽。

……

第二天,李安骑着他送外卖的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来到江城南区的城中村。

车身在坑洼的水泥路上颠簸,发出哐啷的响声。

他按照秦肖叶最近发的视频背景,一路在南区迷宫般的巷子里比对。

潮湿的霉味、潲水桶的酸腐气、廉价香水与汗水混合的气息……

这些他气味他很熟悉,所有的城中村都是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