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带着浓重睡意和警惕的男声隔着门板传来,是秦肖叶。
李安没有回答。他第三次抬起手,敲响了门。
“咚、咚、咚。”
“来了,别敲了!”
里面的声音带上了被打扰睡眠的烦躁。
拖鞋声变得清晰,向门口靠近。
门后传来链条锁被摘下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咔哒声。
深绿色的木门向内打开一道缝,秦肖叶睡眼惺忪、头发凌乱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和短裤,眼神起初是模糊的,带着被打断睡眠的不悦。
然后,他的目光对上了门外几乎融入楼道黑暗的高大黑袍身影。
秦肖叶猛地一个激灵,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差点被自已的拖鞋绊倒。
他用力眨了眨眼,又揉了揉,仿佛要确认自已是否还在噩梦之中。
门外的人静静站着,宽大的斗篷垂落,遮住一切,只有头套眼部开孔处,隐约可见两点沉静幽深的目光。
“你…是…?”
秦肖叶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一只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安向前微微踏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秦肖叶几乎要立刻关上门。
但李安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像是刻意压扁了喉咙,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直接打断了秦肖叶的问话:
“我是谁不重要。”
那嘶哑的声音说,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你想复仇吗?想让姓陈的付出代价吗?”
李安递上撕掉包装的瓶装水。
“把你的灵魂卖给我吧!”
“喝下它,它会赐予你复仇的能力!”
这些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捅开了秦肖叶心底最深处、日夜被痛苦和恨意浸透的锁。
他脸上的恐惧和惊疑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种极端锐利、几乎要刺破昏暗光线的光芒取代。
他的背脊不知不觉挺直了一些,眼睛死死盯住黑袍人,试图从那严密的包裹中看出一丝端倪。
但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黑袍人就像一块人形的虚无,吞噬了所有光线和特征。
沉默在昏暗的楼道里弥漫。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犬吠。
秦肖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地铁车厢里冷漠的目光,法庭上冰冷的法槌,父母临终前枯槁的手……
前路茫茫,绝望如铁壁。
或许,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这深夜莫名的访客,是深渊对他这个早已坠入深渊之人,抛出的一条同样漆黑的绳索?
也许是前路无望,也许是长期疲惫和高压下的精神恍惚,也许仅仅是那“复仇”二字点燃了他灵魂里最后的疯狂燃料——
秦肖叶自已都无法解释那一刻的冲动。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伸出了手。
瓶子很小,透明,里面是无色的液体。
在两人手指接触的瞬间——
秦肖叶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李安的指节——
李安集中了意念。
一丝无法察觉的暖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种子,透过那短暂的接触点,悄无声息地渡入了秦肖叶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