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李安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这片迷宫般的城中村边缘游荡。
他非常熟悉这种地方,租金低廉,人员混杂,摄像头稀少,且大多年久失修。
他在几个预选好的隐蔽点之间移动,避免长时间停留在同一处引起注意。
他买了最便宜的馒头就着奶茶啃下,既是果腹,也是消磨时间。
夜色渐深。
城中村的喧嚣并未完全平息,但性质变了。
下班的嘈杂和孩童的嬉闹逐渐被猜拳行令声、廉价音响的鼓点、夫妻吵架和夜归人的脚步声取代。
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处亮着,像困倦的眼睛。
李安重新骑上车,在接近零点时,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下午那条巷道。
他关掉车灯,静静地坐在车上,听着自已的心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鼾声。
时间一分一秒爬向凌晨1点。
当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变为00:59时。
“差不多了。”
李安动了。
他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打开外卖箱,取出里面叠放整齐的黑色斗篷。
布料廉价,带着化学纤维的味道,但在昏暗光线下足以掩盖身形。
他迅速脱下外卖外套,将斗篷罩在外面,系好颈前的带子。
宽大的兜帽垂下,遮住他大半张脸。
接着,他拿出那个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头套,套在头上。
瞬间,他变成了一个完全隐匿在黑暗中的轮廓,没有特征,没有身份。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
一小瓶撕掉所有标签和包装的纯净水,是他来之前在便利店买的。
他将水瓶攥在手里。
然后,他轻轻推开电动车,让它靠墙立好,自已则像一抹流动的阴影,从巷道深处走了出去。
凌晨1点过5分。
城中村的主干道已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边逡巡。
小巷更是漆黑一片,声控灯大多坏了,仅凭远处主干道漏进来的些许微光和月光勉强视物。
李安的步伐很稳,斗篷下摆轻轻拂过地面,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向那栋贴着劣质白瓷砖的六层旧楼。
楼道口堆放的杂物在黑暗中变成狰狞的剪影。
他拾级而上,脚步轻缓。三楼,四楼……五楼。
他停在那扇斑驳的深绿色木门前,抬头看了看门牌:501,白色胶布贴的数字,边角顽固地卷翘着。
就是这里。
他抬手,屈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惊心。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
李安耐心等待。
大约过了十几秒,他再次敲门,节奏和力度与之前一致。
“咚、咚、咚。”
这一次,里面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从床上翻身坐起,铁架床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接着是拖鞋摩擦地面的窸窣声,迟疑,缓慢。
“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