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够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
“你以为我会给那老不死的偿命?一条贱命,配吗?”
吴春芳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
孙结明退后一步,摊开双手,像是在展示自已:
“老子现在叫孙大果,孙大果,记住了?改名换姓,重新做人。你爹那事,翻篇了。”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慢条斯理地点上一根,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他叼着烟,眯着眼看她:“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烟雾飘过来,呛得吴春芳眼眶发酸。
“你……你……”
“我什么我?”
孙大果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行了,不跟你废话了,什么死刑什么偿命,都是糊弄你们这些傻子的。老子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过得比你舒坦多了。”
他转身往车里走,拉开车门前又回过头,冲吴春芳挥挥手:
“你的味道…很润…”
轿车扬长而去,扬起一路灰尘。
吴春芳站在村口,久久没有动。
那天她才知道,被判死刑的孙结明根本没有死。
他不仅活着,活得还很滋润,大摇大摆地回了村,改名换姓,继续当他的孙大果。
她住回了这栋多年没人住的平房。
她辞了工,退了租,把远方的一切都扔在了那里。
她开始录视频,一条接一条,发到那个叫“花音”的软件上。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孙结明没有死。
他改名了,叫孙大果。
……
可是没有人信她。
或者说,没有人敢信她。
吴春芳感觉得到,村里那些看向她的目光变了。
以前村里人见她,好歹点个头打个招呼,或者脸带同情安慰着吴春芳。
现在远远看见她就绕道走,实在避不开,眼神也飘忽着,从她脸上滑过去,像看一个透明人。
村里人早就知道孙结明回来了,只有吴春芳不知道。
他丝毫不遮掩,大摇大摆地开着车进村,逢人就发烟,见人就打招呼。
有老人多嘴问了一句:“结明,你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孙大果笑着拍拍那老人的肩:
“梁大爷,您记错了。我叫孙大果,是结明的弟弟。我哥早就没了,您就别念叨他了。”
老人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后来就没人再问了。
村里人开始改口。
见了面就喊“大果”,喊得亲热,喊得自然,好像这个人从来都叫这个名字。
吴春芳的视频
“我是她的村干部,这人已经疯了,天天搁网上乱说。”
“作为她的村里人我说一句,大家不要信她,天天搁这造谣。”
“都判死刑了还能活?怕不是受刺激精神失常了。”
吴春芳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存。
她知道这些评论是谁发的,也知道是谁让她们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