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风吹进来的呼呼声。
吴春芳坐在后座,把遗像放在腿上,眼睛看着窗外。
田野、房子、树,一样一样往后退。
男人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看见她抱着相框。
也看见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血迹还有灰,衣服上有烧焦的味道。
他没问。
开了几个小时,车子进了宜城地界。
路越来越宽,房子越来越高,车也越来越多。
男人把车停在路边一个公交站台旁边。
“我也不知道你去宜城哪里,”他转过头来,“我就送你到这儿吧。”
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钱,也没数,直接递过来。
“拿着。”
吴春芳看着他。
“一个人在外不容易,”男人把钱塞到她手里,“没有过不去的坎。注意安全。”
吴春芳低头看了一眼,十块五十块一百块…各种面值都有,加起来几百块。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
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没什么恶意,就是那种普通人看到可怜人之后的心软。
他可能以为吴春芳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跑出来的,或者去投奔亲戚的。
他不知道吴春芳是谁,不知道她烧了派出所,也不知道她来宜城是杀人的。
吴春芳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她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沙哑得不像自已的声音。
“离开宜城。”
男人一愣。
“什么?”
吴春芳看着他,又说了一遍:“离开宜城。”
男人挠了挠头,有点懵。
吴春芳没有再说话。
她推开车门,抱着相框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身后,那辆白色轿车停了一会儿,然后发动,开走了。
吴春芳不知道他会不会听进去,不知道他会不会离开宜城。
但她提醒过了。
她用车主给的几百块钱,在路边一个小摊简单吃了点东西。
然后找了家宾馆。
很破的那种,在一排五金店和理发店中间,招牌上写着“住宿”两个字,霓虹灯管坏了一半。
吴春芳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在看电视。
“住店?”老太太抬眼看了看她。
“嗯。”
“身份证。”
“没有。”
老太太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在她抱着的遗像上停了一下。
“三十块钱一晚。”
吴春芳付了钱。
老太太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扔在柜台上。
“二楼,206。厕所在楼道尽头。”
吴春芳拿了钥匙上楼。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式电视机。
床单是灰色的,看不出来脏不脏,但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阳光照不进来。
就像她的生活。
她把遗像放在床头柜上,进了厕所。
厕所没有热水,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是凉的。
她简单洗了个澡。
然后她躺到床上。
床垫中间塌下去一块,弹簧硌着腰。
隔壁传来电视声,还有人在说话,嗡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
吴春芳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
她来到宜城了。
但是孙大果住在哪里?
她不知道。
吴春芳只知道他在宜城,不知道他在哪个区哪条街哪个小区。
她该怎么找?
茫茫人海,几百万人,她去哪里找一个人?
如果找不到…
那她只能…
吴春芳翻了个身,脸对着床头柜上的遗像。
她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孙大果的父母。
他爸是警察,他妈也是警察。
她不知道孙大果在哪里,但她可以找他爸妈。
找到了他们,还愁找不到孙大果吗…
吴春芳的眼睛慢慢冷下来。
她伸出手,把遗像拿过来,抱在怀里。
“爸…”
她轻声说。
“我很快就会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