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管粗暴的怒骂、围观人群压抑又嘈杂的议论声。
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农明斌的耳朵里。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
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要冲出去。
要把眼前这群肆意施暴的人狠狠揍翻。
要把他们施加在母亲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可此刻,他却被死死困在母亲怀里。
母亲的双臂紧紧环着他。
他就像一只躲在袋鼠妈妈口袋里、毫无反抗能力的小袋鼠。
只能蜷缩在母亲温热的怀抱里。
听着外面拳头落下的闷响,听着母亲压抑的痛哼。
他拼命地扭动身体,拼命地想推开母亲。
可母亲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
仿佛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护住他。
农明斌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
他不知道这地狱般的过程究竟持续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
也许只是几秒钟。
他没注意到。
母亲原本急促慌乱的呼吸,在一点点变得微弱、再微弱。
那环在他胸口、死死锁着他的手臂,最开始还在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到后来,力道慢慢松弛,指尖渐渐失去力气,垂落在他的腰侧。
母亲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发软。
可这一切,没有一个人发现。
城管只想着教训这对不知好歹的母子,只想着发泄心中的不耐烦。
直到领头的那名城管,见连续好几拳都结结实实砸在母亲身上。
可地上的女人却再也没有发出一声哀求、一点挣扎。
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没有骨头的泥,脸色白得吓人。
他心里猛地一咯噔,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上头顶。
脸色骤然大白,急忙拔高声音,慌张喝止:
“好了好了!都停手吧!别闹出大事!”
听到领头的话,其他几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手。
一个个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凶狠。
其中一个身材壮实、满脸横肉的城管最不甘心。
恶狠狠地朝着母子俩又踹了两脚,对着农明斌嚣张地放狠话:
“哼,今天就放你们一马!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出来摆摊,非把你们母子俩打死不可!”
话音落下。
他还嫌不够解气,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浓痰,眼神里满是轻蔑与暴戾。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扎进农明斌的心脏。
“跟他们拼了!”
“杀了他!杀了他!把他们都杀了!”
他心底在咆哮!
积攒了许久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他猛地一挣,终于从母亲渐渐无力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少年的双眼赤红一片,密密麻麻的血丝爬满整个眼白。
可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身后便传来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转头一看。
母亲直挺挺地、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妈——!”
农明斌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这一刻,所有的怒火被瞬间熄灭,只剩下了浓浓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