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完工时,原先破旧的老房子,摇身一变成了一栋光鲜气派的四层小洋房。
外墙贴了瓷砖,院子修了围墙,屋里瓷砖铺地,房间多得数不过来。
那一刻,农明斌才隐隐觉得不对劲。
真相是在一次大伯和大伯母的争吵中,被他无意中听见的。
那天晚上,他起夜。
路过堂屋,听见里面传来压低了的怒骂声。
“你个死老头子,我说你哪来的钱盖房子,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那小崽子要是哪天知道了,我们怎么说?”
大伯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丝蛮横:
“知道又怎么样?城管队那些人确实没钱,蹲几年就出来了。”
“可队长郑勇亮家里有钱,为了少判几年,找上我,拿出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那钱就在那里,这谅解书你不签?”
“我是他监护人,我不说,他一个小屁孩知道什么?”
“房子盖起来是给你儿子以后娶媳妇用的,这钱算是我们抚养他成年的报酬。”
谅解书。
赔偿金。
盖房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农明斌的心上。
他站在黑暗里,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原来,不是没有赔偿。
只是被大伯吞了。
用他妈妈的命,换了这栋四层小洋楼。
而他,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之后,他在大伯家的日子,彻底坠入了地狱。
四层小洋房空着好几间房,采光好,干净宽敞。
可大伯母硬是指着院子角落一间破旧不堪。
原先用来堆杂物、养过猪的小屋,尖着嗓子对他吼:
“看什么看?那是给你堂哥留的!你就住这里!吃我们家的,穿我们家的,还想住好房子?给我搬到那去!”
“我告诉你农明斌,等你一成年,立刻给我滚出去,别在我家赖着吃白饭!”
那间小屋阴暗潮湿,墙皮脱落,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淡淡的猪圈臭味。
农明斌想回自家那破旧的小屋住。
但大伯不同意,生怕村里说闲话。
他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关心农明斌的样子。
有人来做客,看到农明斌住的地方,他就连忙解释:
“唉!这孩子真是懂事,说什么忆苦思甜,锻炼意志,打死都不肯住楼房,非要住那间破房子。”
农明斌从外宿生变成了住宿生。
只有每周五放假,才会搭车从县上回到大伯家。
而比辱骂更让他难熬的,是堂哥农明虎的欺负。
学校里,农明虎带着两个男生堵在他面前。
农明虎一脸嚣张,抬着下巴,故意摆出一副滑稽的招式,大喊:
“农明斌,接我一招雷欧飞踢!”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脚,狠狠踹在农明斌的胸口。
“嘭”的一声。
农明斌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
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躺在地上,缓缓抬起头。
那双早已没了少年天真的眼睛,死死盯着农明虎。
没有哭,没有求饶,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