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明虎被他看得心头一躁,瞬间恼羞成怒。
他上前一步,弯腰,扬手,两个巴掌狠狠甩在农明斌的脸上。
“瞪什么瞪?”
“吃着我家的,穿着我家的,住着我家的房子,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找打!”
话音落下,他回头对着那两个跟班一挥手:
“给我打!让他长长记性!”
两个男生立刻围了上来,拳脚如同雨点一般,落在农明斌的身上。
他蜷缩在地上,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少年们的嬉笑声。
一切,都和那天街头的场景,慢慢重叠。
仇恨的种子,在这时刻。
悄无声息,疯狂生根。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初中毕业。
那天,农明斌拿着毕业证回到大伯家。
刚进院子,就看见大伯农华山坐在新盖的四层小洋楼门口,翘着腿抽烟。
“明斌啊,”大伯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你也大了,有些话,大伯就不拐弯了。”
农明斌站在门口,没吭声。
大伯继续道:
“你也知道,家里供你读书这么多年,不容易。”
“你大伯母身体不好,你堂哥马上也要读高中,到处都要钱。”
“这义务教育也上完了,再读下去,家里实在是供不起了。”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抬起头看着农明斌。
“这样,你出去打工吧。自已挣自已花,也省得在家里受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回到那间猪圈小屋。
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坐了很久。
窗外,四层小洋楼的灯光明亮,堂哥农明虎的笑声隐隐约约传出来。
第二天一早,他离开了欧亚村。
没有车费,他就步行。
走了三个多小时,到了县城。
十六岁,初中毕业。
没有一技之长,没有任何人能帮他。
他在县城最破旧的那条街上,找到了一家小店。
店面很小,油腻腻的,几张桌子歪歪斜斜。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问:“多大了?”
“十八。”农明斌说。
老板笑了笑,没拆穿他。
“洗盘子,一个月几百,干不干?”
农明斌点头。
就这样,他留了下来。
每天从早到晚,站在后厨那个油腻的水槽前,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洗洁精的泡沫,油腻的污水,永远洗不完的碗盘。
一个月后,他拿到了几百块钱。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手里捏着自已挣来的钱。
第二天,他辞了工。
坐上前往另一个城市的大巴车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县城。
他不知道自已要往哪儿去。
只知道,没有力量的他不想再留在这儿。
新城市很大,人很多,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可他依然找不到容身之处。
最后,他在城郊找到了一家小工厂。
说是工厂,其实就是一间铁皮棚子,里面摆着一台冲压机床。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叼着烟,上下打量他。
“干过活吗?”
“干过。”
“行,一个月三千,不包吃住。”
“冲压件,小心点,这玩意儿危险。”
农明斌点头。
他租了一间最便宜的民房,几平米,一张床,一个灯泡。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走四十分钟到工厂。
晚上九点下班,再走四十分钟回去。
冲压机床轰鸣着,一下一下,把金属件压成规定的形状。
他站在那里,重复着放料、踩踏板、取件的动作。
从早到晚,日复一日。
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胳膊上的肌肉越来越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