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祸不单行(2 / 2)

有时候,在机床轰鸣的间隙里,他会想起从前。

想起妈妈在街头倒下的样子。

想起大伯说“家里没钱供你读书”的样子。

想起那栋用他妈妈的命换来的四层小楼。

仇恨还在。

可它好像被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被轰鸣的机床声压着,被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劳作压着。

被每个月的房租饭钱压着。

他连活着,都已经拼尽全力!

也是那时候,他才真正明白。

当年残疾的妈妈一个人把他带大,是多么不容易。

一年。

两年。

他十七岁了,再过两个月,就满十八。

他原本想过,等成年了,就去当兵。

那是小时候跟妈妈说过的承诺。

可意外,先来了。

那天下午,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机床轰鸣着,他放好料,踩下踏板。

可这一次,取件的动作慢了半秒。

机器落下来。

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见自已的右手。

血。

很多血。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被人抬上车,记得医院惨白的灯光,记得有人在他耳边大声喊着什么。

再醒来时,右手没有了。

从手腕往下,空荡荡的。

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躺在病床上,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盯了很久。

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老板来过几次,垫付了两万块医药费。

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等他出院了,去找那间铁皮棚子。

已经空了。

机床没了,老板没了,什么都没了。

连人带厂,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空荡荡的铁皮棚子里,站了很久。

风吹进来,吹得棚顶的铁皮哗哗响。

十八岁,残疾了。

之后的日子,他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找工作,没人要。

一个只有一只手的年轻人,能干什么?

他去过工地,去过餐馆,去过所有能想到的地方。

得到的答复都一样:

“不行。”

“干不了。”

“你这样子,我们没法要。”

钱花完了。

最后,他只能回去。

回欧亚村。

那间属于他的破旧老屋,比他离开时更破旧了。

屋顶漏了几个洞,墙上长满了青苔,院子里杂草齐腰高。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一股霉味。

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后山。

妈妈的坟还在。

杂草长满了坟头,墓碑上落满了灰。

他跪下来,用左手一把一把地拔草。

拔了很久。

然后,他跪在那儿,看着墓碑上妈妈的名字。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说不出话。

只是跪着,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