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
空调冷风嗖嗖往下吹。
王建国捏着半截烟头,火星子烧到了手指头,烫得他哆嗦了一下,烟蒂掉在裤腿上。
张国强张开的嘴半天没合拢,脸上的老肉直抽抽。
天塌了。
真塌了。
梁文源靠着高级皮座椅,眼皮耷拉着,视线在两人脸上扫了个来回。
“怎么?不乐意?”
王建国赶紧去拍裤腿上的烟灰,舌头打结:“州、州长...小陈那小子散漫惯了,州府规矩大,他去了怕惹您生气。”
“是啊州长。”
张国强硬着头皮帮腔,“江城文宣这边刚步入正轨,总决赛的后续宣传还要他把关。”
“现在抽走...”
“少跟我来这套。”
梁文源敲打着扶手,直接截断话茬。
坐直身子,手指点着车窗外。
“留给你们?!”
“不说外面东海、北河那帮见着荤腥就往上扑的老狐狸。”
“就是咱们南江州内部,林城老赵,海城老李,这帮人为了抢个噱头连老脸都不要了。”
“放你们江城,你们保不保得住,都是个问题。”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在梁文源脸上晃过。
“给我。”
梁文源语气没商量,“只要他在州府一天,你们江城就有借光的一天。”
“不给...?”
话音未落,拖长的尾音在逼仄的车厢里回荡。
王建国和张国强打了个激灵。
这哪里是商量,这是明抢。
明抢还得让你感恩戴德。
不给的下场,两个体制内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穿小鞋那是轻的,以后的经费拨付、项目审批,稍微卡一卡,江城和江城文宣就得喝西北风。
王建国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赶紧堆起笑脸,连连点头。
“领导,领导您这哪儿的话。”
“能给州省文宣输送人才,是我们江城的荣幸。”
“这是小陈的造化,也是咱们南江州的福气。”
张国强在旁边跟着干笑,脸比哭还难看。
“懂事就行。”
梁文源拍了拍座椅后背,“小张,靠边停车,让两位同志早点回去休息。”
司机一脚刹车。
车门滑开。
王建国和张国强被半请半赶地弄下了车。
尾气喷了两人一脸。
黑色的考斯特连个顿都没打,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深夜的街头。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两个年过半百的地方领导,孤零零地站在马路牙子上。
街对面那家烧烤摊还在营业,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举着啤酒瓶看刚才总决赛的回放,大声嚷嚷着牛逼。
老张盯着那台播放着金龙腾空的电视,眼睛一点点红了。
两千万粉丝啊!
破天的富贵啊!
江城文宣从一个没人搭理的死人号,硬生生被陈烨那个狗东西拉扯成了全国第一政务大V。
他们俩顶着压力,抗着老同志的骂,好不容易熬出头了。
前脚刚拿下总冠军,后脚活爹就被土匪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