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斗云落下的余光还在山巅晃着,孙悟空没动。
他闭着眼,盘坐在裂石旁的青岩上,掌心搭在膝盖,神针静静横于腿面。
那根铁棍刚完成千变万化的重塑,通体符纹沉寂,像一头收了爪牙的猛兽,在等主人一声令下。
可就在刚才,它颤了一下。
不是错觉,也不是余劲未消。
那是一种从内里传来的震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敲响了。
悟空没睁眼,也没去摸它。
他知道这动静不对——神针如今已随念而动,不会无故自鸣。
它若震,必有所应。
他心神往下一沉,金瞳悄然运转,不为吞噬,只为追溯。
识海深处混沌星图缓缓展开,如一张无形的网,顺着那丝震感逆流而上。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甚至连气息都模糊不清。
只有一股意念,沉得像压在胸口的大石,闷闷地撞进脑子里。
那不是求救,也不是警告。
是战意。
一股纯粹到近乎暴烈的战意,跨越不知多少岁月与空间,直直撞进他的神魂。
就像有人在极远处擂了一记鼓,鼓声未至耳畔,心口先是一紧。
他眉心微跳。
这感觉……熟。
不是打出来的,也不是练出来的。
是从骨子里翻上来的,像火种落在干草堆里,一点就着。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地府最底层穿过一条血河时,曾在岸边石壁上看到过一道刻痕。
没人知道是谁留的,只有一行歪斜的字:“我断头,不断志。”
当时他笑了一声,说这人倔得像个石头。
现在,那股倔劲儿回来了,而且是冲着他来的。
他明白了。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器物反噬。
这是召唤——来自某个早已陨落、却死不瞑目的家伙。
刑天。
那个砍了脑袋还要拿乳头当眼、肚脐当嘴继续抡斧的疯子。
那股战意里带着熟悉的蛮横,不讲理,不服输,哪怕天地塌了也非得砸出个窟窿来才肯罢休。
和他当年大闹天宫时的心气儿一模一样。
悟空嘴角动了动,还是没睁眼。
他能感觉到,对方已经没了形体,只剩一丝残念吊在某处,快散了。
但这最后一口气,硬是撑着没咽,专程往他这儿送了一波。
“你倒是会挑时候。”他在心里说,“我都把家伙收拾利索了,你才来敲门?”
那股意念没回应,也没再加强。
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却又不肯松。
悟空知道,这是最后的牵引。
不是教他怎么打,也不是给他什么秘法。
就是告诉他:该上了。
这一战,躲不掉,也不用躲。
你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那就别停。
往前走,一直走到头。
他慢慢吸了口气,鼻腔里灌满山风的味道——草木、泥土、还有猴子们烤果子时飘来的焦香。
花果山还是老样子,鸟叫虫鸣,小猴在树上追打嬉闹,连风都是懒洋洋的。
可他知道,平静到头了。
刚才他还坐着调息,想着让新成的兵器彻底稳下来,别伤着自家猴崽子。
现在,那点心思早散了。
他睁开眼。
金眸亮了一下,又迅速敛去。
没有怒吼,没有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但就在那一瞬间,整座山的空气仿佛凝住了半拍。
风停了一瞬。
树叶不动了。
连远处溪流的水声都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