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的时候,勤耕发现了一件小事。
那株曾经讲过“光”的故事的矮小植物,今年开的花,比去年多了三朵。
不是一大片。就是三朵。
在那些普通的白色小花中间,多出三朵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勤耕蹲在旁边看了很久。
三朵花,和别的没什么不同。一样的大小,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但勤耕知道,不一样。
它还在。
不是用故事的方式。是用活着的方式。
它还在长,还在开,还在每年多开那么一两朵。
像是在说:我还在。
勤耕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几朵花。
花瓣很软。很薄。在指尖微微颤动。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
那几朵花在风里摇了摇,像是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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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痛的白菜收了。
收了满满一筐,绿油油的,水灵灵的,看着就让人高兴。
他挑了两棵最大的,送到止水面前。
“给你的。”
止水看了一眼,又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
“怎么吃?”
觉痛愣了一下。他只管种,没想过怎么吃。
“炒着吃吧。”他说,“或者煮汤。”
止水点点头,抱着白菜站起来,走进茅屋。
过了一会儿,屋里飘出香味。
觉痛站在外面,闻着那香味,忽然觉得有点饿。
又过了一会儿,止水端出两碗面,面上摆着绿油油的白菜。
“吃吧。”
觉痛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
很普通的面。很普通的白菜。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止水也低头吃着,不说话。
两人坐在青石上,一人一碗面,呼噜呼噜地吃。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那株草在旁边直直地站着,叶子绿得发亮。
觉痛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碗,长长地舒了口气。
“明年,”他说,“我多种点。”
止水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笑。
是这些日子以来,最常见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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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镜的小屋,渐渐热闹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敲门。都是年轻人,都是读过那些故事的,都想来看看她,和她说说话。
她从来不拒绝。
来的人多了,她就在窗前多放了几把椅子。椅子不够了,就干脆坐在门槛上。
有时候聊很久,从天亮聊到天黑。有时候只是坐一会儿,喝杯茶,就走了。
她渐渐知道了很多事——
谁家的孩子刚会走路,谁家的老人最近身体不好,谁和谁闹别扭又和好了,谁家的果树今年结得特别多。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她听着,觉得比那些宏大的故事,更有意思。
有一天,一个常来的年轻人问她:“前辈,您以前做那么重要的事,现在天天听这些闲话,会不会觉得无聊?”
心镜想了想。
“以前的事,是做给别人看的。”她说,“现在的事,是做给自己活的。”
年轻人不太懂,但点点头,没再问。
心镜也没多解释。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但没关系。
窗外的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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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里,守藏圣印的菜谱整理完了。
厚厚的三本,从凉拌到热炒,从清汤到浓羹,应有尽有。
他把这三本菜谱送到圣殿的藏书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有人问:“这么重要的地方,放菜谱?”
他说:“怎么不重要?民以食为天。吃饱了,才有力气修行。”
那人想了想,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守藏圣印走出藏书馆,站在门口晒太阳。
阳光暖暖的,晒得人有点困。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候,第一次进藏经阁,看见那些浩如烟海的典籍,心里想的是:我要把所有的书都读完。
现在老了,读不动了。
但他觉得,这样也挺好。
读不完的,留给后人读。自己整理几本菜谱,让后人吃得饱饱的,有力气读那些深的。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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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光圣印最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在边界的一座山头上,有一块平整的石头,刚好够一个人坐着。
他每次巡视到这里,就会坐下来,歇一会儿。
坐着坐着,就开始发呆。
看云。看山。看远处偶尔飞过的鸟。
有时候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有一次,一个年轻的守护圣印问他:“您在看什么?”
他说:“没看什么。”
年轻圣印不懂:“没看什么,为什么看那么久?”
护光圣印想了想。
“因为没什么好看的,所以才看那么久。”
年轻圣印更不懂了。
护光圣印也不解释,只是拍拍身边的石头:“要不要一起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