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狐狸(1 / 2)

祁道恒四人的脚步声刚从走廊尽头消失,主卧室里便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靠在四个锦缎靠枕上、气息奄奄的祁维先,竟猛地挺直了背脊,双手撑着床沿,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苍白如纸的面容上,此刻已褪去了大半憔悴,眼中的浑浊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锋的精光,哪里还有半分病重垂危的模样?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脸上的皱纹,那沟壑纵横的纹路里,藏着的不是岁月的颓败,而是久经世事的深沉。

“六十余载了……祁家村的后辈,总算出了个像样的人物。”

祁维先低声自语,声音不再虚弱沙哑,反而透着沉稳有力的质感,与方才病榻前的喑哑判若两人。

他从未真正病危。

离开祁家村六十余载,祁维先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手腕,在港岛乱世中创建祁华兴社,一手打下横跨黑白两道的商业帝国,早已习惯了用最稳妥的方式布局一切。

落叶归根是他深藏心底的执念,将毕生心血托付给宗族,让财富反哺故土,是他筹谋已久的心愿。

但这份家业太过庞大,且牵扯甚广,其中既有合法经营的实业,也有尚未完全洗白的灰色产业,更有祁华兴社这一庞大的社团势力。他绝不能将这份沉甸甸的江山,轻易交到一个庸碌无能之辈手中。

所以,他布下了这场“病危托孤”的局。

用一封饱含思乡之情的书信,将祁氏宗族的人引到港岛;

用病榻前的虚弱模样,卸下对方的防备;

更让跟随自已几十年、忠心耿耿的林伯,暗中观察祁道恒四人的一言一行,以此考察这位年轻族长的品性、胆识与能力。

“咚咚咚——”

敲门声轻响,林伯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神色恭敬却不复面对外人时的拘谨。

他将茶杯递到祁维先手中,汇报道:

“先生,祁族长四人已安全返回客房,途中并无交谈,回到房间后也只是各自休整,没有四处打探,也未表现出任何异常情绪,行事沉稳得很。”

祁维先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

“这三日,他们的一举一动,你都仔细说说。”

“是。”

林伯躬身应道,

“祁族长每日除了与三位宗亲商议事宜,便是独自静坐,未曾有过焦躁之举。

前日我故意透露产业涉及甚广,他虽面露凝重,却未追问细节,反而叮嘱三位宗亲‘谨言慎行,静待安排’,可见其心性沉稳,不急于求成。

祁振邦先生虽见多识广,却始终以祁族长为主,遇事必先征询其意见,足见祁族长在宗族中的威望。

祁振友先生精于账目,每日都会梳理随身账本,心思缜密;

祁振华先生警惕性极高,每日都会巡查客房周边环境,身手不凡,是个可靠的护卫。”

林伯顿了顿,补充道:

“尤其是昨日,有两名华兴社的兄弟按捺不住好奇,在庭院中故意大声议论社团事务,想试探他们的反应。

祁族长听到后,只是淡淡吩咐‘非礼勿听,专注正事’,并未表现出丝毫惊慌或好奇,这份定力,实属难得。”

祁维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二十多岁的年纪,能有如此沉稳的心智、老辣的行事风格,实属难得。祁道恒……这个后生,我没看错。”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

“他没有因为巨额遗产而迷失心智,也没有因为社团背景而惶恐不安,既懂分寸,又有担当,确实有资格扛起这份责任。”

“先生英明。”

林伯说道,

“祁族长虽是乡村出身,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格局和魄力,想来定能不负先生所托。”

“话虽如此,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祁维先收敛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接下来的考验,才是真正的难关。遗产交接涉及的法律程序、产业梳理,尤其是那些尚未洗白的产业,还有华兴社内部的声音,都不是轻易能应对的。”

他看向林伯,吩咐道,

“你继续暗中观察他们的动向,尤其是在与律师对接、接触华兴社事务时的表现,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老奴明白。”林伯躬身应道。

祁维先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望着远处港岛的天际线,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故土的眷恋,也有对毕生基业的牵挂,更有对未来的期许。

“落叶归根,不仅是我个人的心愿,更是希望这份家业能有一个安稳的归宿,能真正为祁家村做点实事。”

他低声说道,语气坚定,

“祁道恒若是能顺利通过所有考验,我便放心将一切交给他;若是不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林伯心中清楚,先生早已做好了后手。

“对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