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时候死的?”
吴建国想了想,“有二十年了。九几年,在工地上出事,掉下来摔死的。”
季朝礼在旁边问,“哪个工地?”
“高辖那边的,具体哪个不知道,那时候我在外地,回来的时候已经埋了。”吴建国说,“我叔没成家,一个人过,死了就死了,后事村里人帮着办的。”
祝卿安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看。
瘦,个子不高,跟吴强确实像。但年纪更大些,脸上皱纹多,看着更老。
“他年轻时候在哪儿待过?”她问。
吴建国摇头,“不清楚,他到处跑,这儿干几天那儿干几天。我爸活着的时候老骂他,说他不着家。”
祝卿安把照片放下。
“吴强跟他关系怎么样?”
吴建国想了想,“还行吧。我叔有时候回来,吴强就跟着他,两个人一块出去,一走好几天。我爸不让,我叔不听。”
祝卿安听着。
“后来我叔不怎么回来了,吴强也不提他。”吴建国说,“再后来就是我叔死了,我去告诉吴强,吴强听了没吭声,就点点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季朝礼问,“你叔当年在哪儿住?”
“老家,柳树沟那边,有间老房子,早塌了。”吴建国说,“他死了以后没人管,塌了就塌了。”
又问了几句,问不出什么了。
两个人从吴建国家出来,天已经黑透。楼下路灯亮着,几只飞虫围着灯转。
祝卿安站在车边上,没上车。
“柳树沟。”她说。
季朝礼看着她。
“去看看。”
他点点头,拉开车门。
往柳树沟开的时候,路越来越黑。两边没路灯,就靠车灯照着,路窄,弯多,开不快。
祝卿安靠着车窗,看外头黑乎乎的一片。
开了两个多小时,到柳树沟的时候快半夜了。村子黑着,就几户人家还亮着灯。车开不进去,停在村口。
两个人下来走。
村里静得很,偶尔几声狗叫。土路坑坑洼洼的,祝卿安走得不快,季朝礼在后头跟着。
碰上个晚回来的,骑着电动车,看见他们愣了一下,停下来。
“找谁?”
季朝礼掏出证件晃了一下,“吴清风的老房子在哪儿?”
那人想了想,“吴清风?死了好多年了,房子早塌了。”往村后头一指,“后头,最里边,那棵歪脖子树旁边。”
两个人往后走。
越走越偏,房子越来越少,有的空着,门窗都没了。走到最后,看见一棵歪脖子树,树干歪着,上头光秃秃的。
树旁边是一堆烂木头和土坯,塌得不成样子,长满了草。
祝卿安站在那堆烂东西前头。
风吹过来,草叶子哗哗响。
她闭上眼,试着往下沉。
沉了一会儿,画面慢慢出来。
一间土房子,不大,门窗都旧了。门开着,里头黑乎乎的。
一个男的走出来,瘦,个子不高,穿深色衣服,就是吴清风。
他站在门口,往远处看。
远处一个人走过来,走得慢,是吴强。
吴强走到跟前,站着没动。
吴清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两个人进了屋。
门关上。
画面一晃。
天黑了,吴清风从屋里出来,一个人,走得快。他走到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站住,回头看了一眼。
脸上没表情。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一切都扭曲起来,意识被狠狠拽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