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最后一页(2 / 2)

路上开了两个多小时。祝卿安一直没说话,靠着车窗,看外头的庄稼地。玉米长得老高,绿油油的。她想,三十年前,那些女人就是在这样的玉米地边上被杀的。

车开到柳树沟村口,停下来。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沟里。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几个老人坐在路边晒太阳,看见车进来,都盯着看。

季朝礼下车,朝一个老头走过去:“大爷,打听个人。吴清风,还记不记得?”

老头想了半天,摇摇头:“死了好多年了。”

“他家在哪儿?”

老头往山后头一指:“后头,最里边。房子早塌了。”

四个人往后山走。路越来越窄,两边杂草长得老高。走了二十多分钟,看见一棵歪脖子树。树干歪向路面,上头系着几根红布条,褪了色,在风里晃。

树旁边是一堆烂木头和土坯,塌得不成样子,长满了草。

祝卿安站在那堆烂东西前头。这就是吴清风的家。

她闭上眼。

风吹过来,草叶子哗哗响。她试着让自己沉下去。

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然后慢慢有画面出来——一个男的站在门口,往远处看。远处走过来一个小男孩,瘦,小,低着头。那男的伸手,在小男孩头上拍了一下。小男孩抬起头,笑了。

那是吴清风和吴强。

画面一晃。天黑了,吴清风从屋里出来,一个人,走得快。他走到那棵歪脖子树底下,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没表情。然后他转身走了。

画面再一晃。吴强一个人站在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盯着吴清风走远的方向。他站了很久,久到天快亮了。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用什么东西在上头画了一下。

祝卿安想看清他画什么,但画面太模糊了。然后碎了。

她睁开眼。

季朝礼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看到了什么?”

“他们叔侄感情很好,”祝卿安说,声音有点飘,“吴清风对吴强……像对儿子一样。”

罗勇钢在后头问:“然后呢?”

“然后吴清风走了。吴强一个人站在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站了一整夜。”

她说完,朝那堆坍塌的土坯走去。

夏苍华跟上她:“你怀疑这底下有东西?”

祝卿安没回答,只是蹲下来,拨开地上的杂草。草叶子割手,她没停。季朝礼从旁边找了根木棍递给她,她接过来,继续往下扒。

土很松,没扒多久,木棍戳到什么东西,发出沉闷的声响。

罗勇钢立刻上前:“我来。”

他从夏苍华手里接过铁锹——不知道夏苍华什么时候从村里借来的——开始往下挖。土一层一层被掀开,越往下,味道越重。

二十分钟后,铁锹碰到东西了。

是一根骨头。人的。

罗勇钢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清开。一具完整的骸骨渐渐显露出来,蜷缩在土坑里,姿势扭曲,像是被硬塞进去的。

夏苍华在旁边蹲着看了半天,说:“骨盆看,女的。”

祝卿安盯着那具骸骨,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那棵歪脖子树底下,回头看,脸上带着笑。然后画面破碎,换成她挣扎着被拖进屋里,门在她身后关上。

她闭上眼,再睁开。

“赵秀芬。”她说。

罗勇钢抬起头:“什么?”

“吴强的母亲,”祝卿安看着那具骸骨,“被吴清风杀了,埋在这儿。”

几个人都沉默了。

风从山沟里吹过来,那棵歪脖子树上的红布条哗哗响。褪了色的布条,不知道系了多少年。

罗勇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叫法医吧。”

夏苍华已经掏出手机往远处走了。信号不好,他举着手机到处找位置。

祝卿安还蹲在那具骸骨旁边,没动。她脑子里又浮出那个画面——吴强一个人站在树底下,天快亮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用什么东西在上头画了一下。

她站起来,朝那棵歪脖子树走过去。

树干歪向路面,树皮粗糙,裂着深深的口子。她绕着树走了一圈,在树背面的一个树洞里,看见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