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礼开口:“孙林洋,你知道我们来问你什么吗?”
孙林洋没说话,手指还攥着,指甲盖泛白。
“你爸的事,”季朝礼说,“还有你同学的事。”
孙林洋的肩膀抖了一下。
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突然开口,声音哑的厉害:“是我害的。”
季朝礼看着他。
孙林洋低着头,盯着桌面:“我爸用了我杯子......那毒应该是给我的。”
祝卿安坐直了。
季朝礼没接话,等着。
孙林洋的喉咙动了动,说话断断续续的:“上个月......陈雨在校门口被人堵了。几个混混,不让她走。我跟李浩正好路过,就上去了。”
他顿了顿。
“我们把人赶跑了。但有一个没跑远,躲在巷子里。我回头的时候,他冲出来,拿砖头砸我后脑勺。”
他抬起手,指了指后脑勺那个位置。
“砸完就跑,我没看清脸。”
季朝礼问:“后来呢?”
孙林洋说:“我回家没敢跟我爸说。但他看见我后脑勺有血,问我怎么回事。我瞒不住,就说了。”
“我爸当时没吭声,第二天跟我说,没事了。我以为他说的是那几个人跑了,别放心上。后来才知道,他带着所里的人把那片混的地方全查了一遍。”
祝卿安在旁边听着。
孙卫东是临海的副支队长,管刑侦的,去查几个混混,太容易了。
季朝礼问:“那几个混混,你知道叫什么吗?”
孙林洋摇头:“不知道。我爸没跟我说,我也没问。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他又低下头,手指抠着桌沿。
“我爸出差前那天晚上,回来的晚。他渴了,顺手拿我桌上的杯子喝水。我那杯子就放那儿,平时谁都能拿......”
声音越来越低。
祝卿安脑子里闪过那个画面。
那个杯子。
谁都能拿。
那天晚上之前,杯子在哪儿放着?
教室?宿舍?还是哪儿?
季朝礼问:“你那几天有没有发现杯子动过?”
孙林洋想了半天:“没有......我记不清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着:“我真记不清了。我以为就是个杯子,谁他妈知道......”
话没说完,他把脸埋进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祝卿安看着他,没说话。
等了一会儿,季朝礼又问:“那个砸你的人,你还记得什么?高矮胖瘦?穿的什么衣服?”
孙林洋把手放下来,盯着墙角想了半天。
“瘦,不高,比我矮一点。穿着黑色外套,袖子挽着。手上好像有疤,还是刺青,没看清。”
他皱着眉,使劲想:“当时天黑,巷子里暗,我就看见他冲过来,然后后脑勺一疼,人就趴地上了。等我爬起来,他早跑了。”
季朝礼把这些记在本子上。
又问了几句,问不出什么了。
从问询室出来,周队在门口站着。
“这孩子说的,跟陈雨和李浩那边对上了。”周队说,“陈雨她爸妈说,那段时间陈雨确实提过,说学校门口有人找麻烦,后来没了。”
季朝礼点点头:“那几个混混,得查。”
周队掏出手机打电话。
祝卿安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看问询室里的孙林洋。他还坐着,没动,低着头,肩膀塌着。
楚芳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个本子。
“孙林洋学校那边问了,”她走过来,“那段时间确实有混混在学校门口晃,后来孙卫东带着人清了一遍,抓了几个,都放了,没立案。”
季朝礼问:“人叫什么?”
楚芳翻了翻本子:“抓的那几个,有案底的调出来了。一个叫刘闯,二十二,偷过东西。一个叫王磊,二十,打架斗殴。还有个叫陈今冬,十九,也是打架斗殴,去年刚出来。”
祝卿安凑过去看。
陈今冬,十九岁。
瘦,不高。
有前科。
楚芳说:“这个陈今冬,去年跟人打架,把对方肋骨打断了,判了八个月,刚出来没半年。”
季朝礼接过本子看了看。
“这几个现在在哪儿?”
楚芳说:“刘闯在临海,开黑车。王磊去外地打工了,查不到在哪儿。陈今冬——”
她顿了顿。
“陈今冬前两天刚回来,有人看见他在城东那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