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居然一整夜都没回来?
那她现在……是不是能走了?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理了理睡得微乱的头发,才轻手轻脚推门出去。
守在门外的沐风见到她,先是一愣:“桃娘子?你……怎么还在这儿?”
桃娘心里有些虚,赶紧低下头解释道:“昨夜……王爷没回来。”
“哦……”
沐风恍然,脸上露出点歉然,“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跟娘子说。王爷确实吩咐过,若他整夜未归,您便可自行离开。只是……”
他话音顿了顿,有些为难,“王爷行事向来难料,有时半夜折回书房也是有的。我们做下人的,实在不敢瞎猜,更不敢擅自做主请您走。”
桃娘听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些无奈,却也有些意外。
昨夜虽说在地上将就,但这书房的地龙烧得极旺,暖烘烘的,她竟很久没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过了。
更稀奇的是,一夜没给小郡主喂奶,她居然也没发涨。
对了!小郡主!
想到自已的本分,她赶紧向沐风道了谢,快步朝西厢房赶去。
可刚到西厢月洞门边,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清凌凌的笑声,脆生生的,像玉珠子掉进盘里。
“快来吃呀!你们这些懒家伙!”
桃娘脚步一顿,透过镂花窗格望进去——只见后花园的莲池边,一个穿着鹅黄襦裙的中年妇人正倚着栏杆撒鱼食。
她看着四十出头,眉眼弯弯的,还没说话就先带着三分笑。
头发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兰银簪,手腕上套着个叮当作响的银丝镯子,样式老旧,边儿都磨得发亮了。
阳光照在她微微松开的衣襟上,隐约能看见脖颈处一道淡粉色的旧疤,像是早年烫伤的。
桃娘进府才半个月,认不全里头的人。
看这人衣着朴素,笑容又和气,心想应该不是什么不能冲撞的贵人。
她心里有些好奇,便放轻脚步走了过去:“这鱼真好看。”
萧令仪回过头,看见桃娘时怔了怔。
府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美人儿?
瞧这眉眼,这身段,虽说穿着下人衣裳,也遮不住那通身的好颜色……
而且,她居然不认得自已?
萧令仪上下打量了几眼,心里那点念头刚冒出来又熄了——看这打扮,分明是个已经嫁了人的妇人。
可惜了,真可惜了。
不然,说什么也得想法子塞到渊儿房里去。
想到那个至今不肯成亲、连个孙儿影子都没让她抱上的不孝子,萧令仪心里一阵发闷,不由叹出声:“好看有什么用,喂食都不积极……”
这话听着像是在说鱼,可那惆怅的调子,分明另有所指。
桃娘望着池中悠游的锦鲤,忽然想起小时候阿公握着她的手喂鱼的光景,便轻声说:“夫人想让它们活泼些,奴婢倒知道个法子。”
说着,她拿起石凳上剩的半包鱼食,没直接撒,而是走到莲池另一头的石栏边:“您瞧,鱼食不能总撒在一处。”
她指尖捏起一小撮,手腕轻轻一扬,鱼食便划了道弧线,远远落在池子对岸的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