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白玉墙价值连城,怕是把她卖了都抵不上。
可一股莫名的痛快却从心底冲了上来——也好,这样撕破脸,也痛快。
大不了就是一死。
她闭上眼,等着人冲进来押她。
可一直到午后,耳房外始终静悄悄的。
春杏推门进来送饭,脚步一瘸一拐,却满脸藏不住的喜色:
“桃娘,我、我听沐风说……王爷下令,往后外院的人不许靠近耳房三丈之内,嚼舌根的一律发卖出府!”
桃娘怔住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玉墙上那道裂痕。
谢临渊竟然不生气?
为什么?
她自认容貌不过清秀,绝非什么绝色;小郡主先前也吃过李月如的奶,所谓“挑食”也是传言。
那他留她、甚至容她砸了这面玉墙……
究竟图什么?
思绪正乱,却见春杏放食盒时身子明显一僵,几乎是撅着臀、斜着身才勉强站稳。
桃娘心口一紧,暂且压下纷乱的念头,轻声问:“你的伤……还没好么?”
春杏努力想笑,嘴角却只扯出一点苍白的弧度:“药是敷了,血早止住了……可底下越来越肿,夜里疼得翻不了身。”
桃娘脸色一沉,立刻拉她到床边:“快,趴下让我瞧瞧。”
衣衫褪下,露出春杏腰臀间那道伤——表面虽糊着药膏,却已红肿得发亮,边缘隐隐透出一圈不祥的青黑色。
桃娘心下一紧:“这哪儿是在好……分明是里头烂了。”
春杏趴在枕上,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委屈:“我说怎么越来越疼……那药房给的,不会是假药吧?”
“别胡说。
”桃娘轻拍了她一下,心里却突然想起入冬前自已为防冻疮调的那罐药膏。
方子里有鱼腥草、蒲公英几味,最能消炎拔毒……或许能顶一顶用。
“你等等。”
她转身蹲到柜子前翻找,嘴里还念叨着,“我记得收在这儿了……啊,找到了!”
是个巴掌大的青瓷小圆盒。
桃娘揭开盖子,里头是淡青色的药膏,一股清清凉凉的草木气飘了出来。
“给,这是我自个儿配的。”
她把盒子塞进春杏手里,“回去拿温水把伤口洗干净,再把这个薄薄涂一层。记住了啊,原先那药可千万不能再碰了。”
春杏捏着瓷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上粗糙的花纹,眼圈渐渐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囔:“桃娘,你对我真好……”
“傻丫头。”桃娘摸了摸她的头,“快回去上药,好好歇着。再疼可不准硬撑,得告诉我。”
“嗯!”春杏用力点点头,把瓷盒小心揣进怀里,这才一瘸一拐、慢腾腾地挪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已呼吸的声音。
桃娘坐在床沿,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心也一点点揪了起来。
今晚……那面屏风没了,这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那张床、那面裂了缝的玉墙,还有她自已。
到时候,谢临渊会坐在哪里?
站在哪里?
他的目光又会落在何处?
她甚至能想象出烛火摇曳时,自已映在玉墙上的影子会如何晃动。
光是想到这里,桃娘就觉得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