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就陷在旁边那根粗树枝上,雪埋到他胸口那么深。
腰间的伤口撞破了,血一下子涌出来,把身下白皑皑的雪染成了暗红的一大片。
那道月牙形的旧疤,在昏暗中看不清细节,但那个熟悉的形状,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了桃娘眼里。
她以为他死了,谁知谢临渊费力地抬了抬眼,惨白的脸上又挤出那副没正经的笑。
“怎么……刚刚没看够,还……盯着看?”
桃娘喉咙像被冻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
这个混蛋怎么还没死透……
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她心里乱糟糟的。
可不管怎样,既然老天没让她死成……
小宝还在家等着她……
桃娘用力一咬舌尖,尖锐的疼激得她浑身一哆嗦。
得赶紧想法子下去。
否则谢临渊还没死,她自已先冻死了!!
她摸索着扯下自已系大氅的布带子,一头在自已右手腕上绕了好几圈,一头系在树杈上。
雪光映着她发白的脸,她盯着手里那截布带,又扭头看向黑乎乎一片里谢临渊的轮廓。
血还在从他腰侧那个口子往外渗,这冻死人的黑夜,他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活该!
那股恨意混着寒气,直往她骨头缝里钻。
她猛地转过身,用脚探了探,找了个能踩住的树疙瘩,准备顺着树干往下溜。
冷风呼呼地往领口里灌,冻得她牙齿直打架,心里却像有把火在烧,烧得她又乱又躁。
可刚往下挪了没两下,小宝的脸一下子撞进她脑子里——
小家伙饿急了那委屈巴巴的小眼神,竟然跟这混蛋平时耍无赖的模样像极了!
还有……
还有刚才,如果不是他挡在她前面,也不会伤得这么重!
想到这儿,她手指死死抠进树皮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又转过身来。
她一把抓起那截垂着的布带,胡乱扒开他身边的雪,几乎是拽着把布带从他胳肢窝底下穿过去,在他胸前狠狠一勒,打了个死结。
还好这布带够长,是谢临渊放在马背上捆东西用的,足有五米多,不然还真够不着。
谢临渊好像一直半昏半醒着,觉察到她的动作,竟气若游丝地笑了:“……我还以为,你真扔下我不管了?”
“抓稳了!”
桃娘的声音又冷又硬,像冻透的冰棱子,砸在寒风里。
她确实不想管他!
甚至恨不得他立刻消失!
可是他一次次挡在自已跟前的样子,像烙铁一样烫在她脑子里。
桃娘狠狠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废话少说。”
她架着他,一点一点,用尽全身力气往树下挪。
布带绷得紧紧的,勒进手腕的皮肉里,磨得生疼。
每一步都摇摇晃晃,好几次两人差点一起滑下去,全靠那根系在树杈上的布带和桃娘死命抠住树皮的手指才险险稳住。
这个该死的混蛋,看着不胖,没想到会这么重?
谢临渊几乎完全失去了力气,全靠她支撑。
短短一截路,桃娘像是把自已一辈子的力气都榨干了。
终于,她的脚结结实实地踩到了地面——厚厚的、松软的积雪。
下坠的冲击力让她腿一软,“噗通”一声,两人一起重重摔进雪窝里,溅起好大一片雪沫子。